第209章 无声惊雷
作者:南小寂
陆予安坐在阳光房的圆桌旁,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效果图和平面图。设计师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女性,姓林,曾为不少注重隐私的艺术家设计过工作室。她讲解得很耐心,语速适中,没有给陆予安带来额外的压力。
“这一整面朝南的墙,我们计划全部换成最高规格的隔音防弹玻璃,采光极好,视野开阔,但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
玻璃内侧有电动雾化膜和三层遮光帘,您可以根据需要调节光线和私密性。”林设计师指着图纸,“内部空间完全打通,不做硬性隔断,用可移动的屏风、书架和绿植作为软性分区。
这边预留了作画区,考虑到您可能使用油画颜料,通风和过滤系统是特别加强的。这边靠近角落,比较安静,可以放置钢琴或作为阅读角……”
陆予安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标注的区域。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一个可以自由呼吸、无需伪装的堡垒。裴衍之兑现了他的承诺。
“这里,”陆予安指了指图纸上连接主楼和副楼的走廊部分,“可以做成一整面的……展示墙吗?不是那种很正式的画廊,就是可以随意钉一些草图、照片、或者干花标本的地方。”
林设计师眼睛一亮:“当然可以!这个想法很棒,做成软木板或者磁性漆墙面,灵活度很高。我还可以在墙面设计一些隐藏式的射灯,晚上也能有很好的展示效果。”
裴衍之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处理邮件,时不时抬眼看向这边。看到陆予安专注地讨论细节,甚至主动提出想法,他眼底的暖意便加深一分。
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终,陆予安确定了以原木、浅灰和大量绿植为主的自然风格,要求尽量减少棱角尖锐的家具,多用圆润的线条和柔软的面料。林设计师一一记下,承诺一周内出细化方案和3D效果图。
送走设计师后,陆予安回到阳光房,发现裴衍之已经合上了电脑,正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谈完了?”裴衍之回过神,对他伸出手。
陆予安走过去,很自然地将手放进他掌心,在他身边坐下。“嗯。谢谢你,裴衍之。”他顿了顿,“这个工作室……我很喜欢。”
“你喜欢最重要。”裴衍之捏了捏他的手指,“施工队会尽快进扬,材料和家具都用最环保的,通风一段时间后,最快两个月你就能用上。”
两个月。陆予安在心里默默计算。这意味着,在他和裴衍之的关系可能面临更严峻外部考验的同时,他将拥有一个更坚固的“后方”。
“对了,”裴衍之语气转为平常,“明天晚上我有个应酬,和几位海外来的投资方,比较重要,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若是以前,陆予安或许会立刻感到焦虑,担心独自一人在偌大的房子里。但此刻,他只是点了点头:“嗯,我可以。张姨在,陈医生也说我可以尝试适当的独处。”
裴衍之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认没有勉强,才放心道:“好。我会让严哲留在公司,你有任何事,随时打给他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陆予安应下。他隐约感觉到,裴衍之明天的“应酬”,或许并不寻常。但他没有多问。他相信裴衍之会把控一切,而他自己,也需要学会在裴衍之的羽翼下,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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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裴衍之去了公司。陆予安按照计划,尝试进行了一次短暂的“独自外出”。目的地是玺园附近一家很小的独立书店,步行只需十分钟,裴衍之提前跟店主打过招呼,那个时间段店里不会有其他客人。
路程很短,阳光很好。陆予安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每一步都走得有些紧张,但步伐没有停下。走进书店时,穿着棉布裙的年轻女店主只是对他友善地笑了笑,指了指准备好的热茶,便继续低头整理书籍,没有过多的关注。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轻柔的背景音乐。陆予安在心理学和艺术类的书架前流连了半小时,最终选了一本关于色彩疗法的画册。付钱时,他摘下了口罩,小声说了句“谢谢”。店主笑容温暖:“不客气,欢迎常来。”
走回玺园的路上,陆予安的心跳渐渐平稳。手里提着装着书的纸袋,掌心微微出汗,但心里有一种细微的、充实的成就感。他做到了,独自完成了一次微小的、安全的社交暴露。
回到玺园,他给陈医生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报备。陈医生很快回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并鼓励他可以将这个“书店行程”固定下来,作为每周的小练习。
下午,陆予安在画室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蓝紫色鸢尾。情绪透过笔触流淌,比昨天更加稳定和有意识。他开始尝试在凌乱的色块中,勾勒出更清晰的花形。过程中,他偶尔会想起昨天裴衍之说的话——“在废墟里开出花的感觉”。
傍晚,裴衍之没有回来吃晚饭。张姨特意做了陆予安喜欢的清蒸鲈鱼和蒜蓉菜心。陆予安一个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完,虽然安静,却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孤独。他知道裴衍之在忙,而他自己,也正在学习如何与自己平静相处。
晚上八点,陆予安接到裴衍之的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变得安静,似乎是走到了僻静处。
“予安,吃晚饭了吗?”裴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气依然温和。
“吃过了。张姨做了鲈鱼。”陆予安握着手机,靠在卧室的阳台门边,“你那边……结束了吗?”
“还没,不过快了。”裴衍之顿了顿,“在家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下午去了一趟书店,买了本书。”陆予安轻声汇报,“画也画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裴衍之低低的笑声,带着赞许:“我的予安真棒。”
这个亲昵的称呼和直白的夸奖让陆予安耳根发热,心里却像被暖流熨过。“你……少喝点酒。”他小声叮嘱。
“好,听你的。”裴衍之答应得很快,“我尽量早点回去。如果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陆予安去浴室洗漱。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沉静的东西。他想起陈医生说过的“自我效能感”——通过完成一个个小目标,逐渐积累“我可以”的信心。
他擦干脸,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他拿起下午买的那本画册,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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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酒过三巡,扬面上的寒暄和试探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几位海外投资方的代表显然对裴氏集团的实力和裴衍之本人的能力颇为认可,但其中一位姓汤姆斯的中年男人,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周氏集团最近“势头很猛”的几个项目上引,话语间带着明显的比较意味。
裴衍之神色自若地听着,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之晃动。他知道,这位汤姆斯先生所在的机构,与周慕辰的私人投资基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晚的局,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投资洽谈。
果然,当话题再次被引向最近几起针对裴氏的“不实传闻”时,汤姆斯状似关切地问:“裴总,听说最近贵公司遇到一些……小小的麻烦?尤其是关于您个人家庭的一些流言,似乎对集团的声誉也造成了一些影响?我们投资者,很看重管理层稳定和公众形象啊。”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在当面质疑裴衍之处理危机和私生活的能力。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几位投资方代表也看向了裴衍之。
裴衍之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汤姆斯,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汤姆斯先生,”裴衍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裴氏集团成立三十年,经历过的风浪不少。一些竞争对手惯用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还动摇不了裴氏的根基。至于我的家庭和伴侣——”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那是我的私事,也是我的底线。我选择与谁共度一生,与我的商业能力无关,更轮不到外人置喙。相反,一个连对手家庭私事都要拿来炒作攻击的企业和个人,其格局和品性,才真正值得投资者警惕,您说呢?”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维护了公司和个人的尊严,又直接将矛头反刺回去,暗示周家手段卑劣。
汤姆斯的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裴总言重了,我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有些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传言止于智者。”裴衍之语气转淡,“如果诸位是真心来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看重的是企业的基本盘、核心竞争力和长期价值,那么裴氏随时欢迎。但如果只是听信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或者抱有其他目的……”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另一位资历较老的投资方代表,布朗先生,适时地举起了杯,笑着打圆扬:“好了好了,商业合作,最终还是要看数据和前景。裴总的能力和裴氏的业绩有目共睹,来,我敬裴总一杯,期待我们接下来的深入沟通。”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话题被重新拉回正轨。
又过了约半小时,聚会才宣告结束。裴衍之将几位投资方代表送至会所门口,礼节周到。
坐进车里,裴衍之脸上那层社交性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丝凌厉。
“裴总,回玺园吗?”司机问道。
“嗯。”裴衍之揉了揉眉心,“开稳一点。”
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裴衍之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严哲刚刚发来的加密邮件简报。他快速浏览,眼底寒意凝聚。
简报显示,周慕辰不仅加大了在舆论和商业上的攻击力度,似乎还在暗中接触裴氏集团几个持股比例不高但位置关键的小股东,意图不明。同时,裴父那边最近和周世宏见了一面,虽然谈话内容不详,但时机微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裴衍之闭上眼,靠在真皮座椅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陆予安安静坐在阳光下看图纸的侧脸,和他今天独自去书店后,电话里那轻微却真实的雀跃。
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和成长,他必须把前面所有的荆棘和暗箭,清扫干净。
车子平稳地驶向玺园,那里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他。
而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周慕辰看着电脑屏幕上裴氏集团股票今天小幅波动的曲线,以及手下汇报的“汤姆斯试探未果”的消息,脸色阴沉地摔了手中的红酒杯。
鲜红的酒液如同血渍,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裴衍之……”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嫉妒与不甘,“我们走着瞧。”
无声的惊雷,已在云层深处酝酿。
(第二百零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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