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回响的庇护所

作者:南小寂
  陆予安裹着毯子蜷在床角,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从沙龙回来已经几个小时了,他洗了澡,换了舒适的家居服,却始终无法从那种被当众审视、评判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

  裴衍之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将水杯轻轻递到他手边。

  “喝一点,你嗓子有点哑。”

  陆予安机械地接过,抿了一小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他放下杯子,手指蜷缩着:“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重的自我厌弃。

  裴衍之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握住陆予安冰凉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予安,看着我。今天的事情,错的是那些心怀恶意、缺乏教养的人,不是你。你不需要用别人的卑劣来惩罚自己。”

  “可是她说得对,”陆予安的睫毛颤动着,“我的脸色是不好,我站在那里发抖,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像个……”他哽住了,那个“笑话”的词语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像个什么?”裴衍之的声音很稳,带着引导的意味,“像个正在努力对抗疾病、勇敢走出安全区的人吗?予安,你今天愿意去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至于那些反应,是抑郁症的症状,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懦弱。”

  他将陆予安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到心跳了吗?它在为你跳动,也为你的勇敢感到骄傲。那些陌生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尝试,而我,会一直在这里,做你的盾牌,也做你的退路。”

  陆予安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裴衍之没有阻止他哭,只是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让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前襟。有时候,宣泄比压抑更有力量。

  “我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陆予安在抽噎中模糊地说,“像在看一个怪物,或者……一个易碎的装饰品。”

  “那就不要看他们。”裴衍之抚着他的背,“下次,你只看我。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抓紧我的手,或者靠着我。我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哭了一扬之后,陆予安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惊悸。裴衍之知道他今晚需要更多的安抚和安全感。

  “躺下休息吧。”裴衍之替他整理好枕头,调暗了灯光。

  陆予安顺从地躺下,却在他起身关掉落地灯时,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一个细微的、依赖的小动作。

  裴衍之立刻停下,在黑暗中重新躺回他身边,将他整个圈进怀里,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紧密地包裹住他。“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陆予安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裴衍之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确定他彻底睡熟,才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以免他第二天醒来酸痛。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陆予安醒来时,裴衍之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电脑处理邮件,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腰上。见他睁眼,裴衍之放下平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早。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沉。”陆予安诚实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生理反应,他很熟悉。

  “那就再躺会儿。张姨煮了小米粥,等你舒服点再吃。”裴衍之的手指轻柔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今天没有任何安排,我们就在家。”

  陆予安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过了片刻,他轻声问:“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上午不去。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在家里开就行。”裴衍之顿了顿,“予安,关于昨天那个人,苏家千金,还有她背后可能的人,我会处理。你不需要担心。”

  陆予安沉默了一下,睁开眼睛:“会……很麻烦吗?”

  “不会。”裴衍之回答得很肯定,“处理麻烦是我的专长。你只需要安心做你想做的事,画画的进度可以继续,或者去花房坐坐,弹弹琴,什么都好。”

  早餐后,陆予安在阳光房待了一会儿。玻璃外的世界晴朗明亮,与昨日阴郁的记忆形成鲜明对比。他尝试着弹了会儿琴,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却依然带着几分滞涩。他停下,有些沮丧。

  陈医生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在这时打了进来。是例行随访的时间。

  “予安,早上好。”陈医生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温和而专业,“裴先生跟我说了昨天发生的事。你现在感觉如何?”

  陆予安简单描述了昨晚和今早的状态:情绪低落、头疼、对社交再次产生强烈的回避感。

  陈医生耐心地听着,点了点头:“在暴露治疗过程中,遇到这种带有恶意和攻击性的反馈,确实是一次重大挫折,你的反应是完全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创伤性应激的一种表现。这不是退步,而是康复道路上必然会遇到的挑战。”

  “可是……我觉得自己被打回原形了。”陆予安低声道。

  “不,你没有。”陈医生肯定地说,“真正的退步,是你完全封闭自己,拒绝再尝试。而你现在愿意和我谈论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处理它。我想和你做个练习,可以吗?”

  “什么练习?”

  “我们来回想一下昨天,在那个不舒服的时刻前后,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积极的、或者中性的细节?比如,裴先生握着你的手?花园里某幅你看着觉得还不错的画?或者你们离开时,有没有人对你们表达了善意?”

  陆予安努力回忆。那些恶意的目光和话语占据了大半记忆,但经陈医生提醒,他想起裴衍之始终紧握着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想起他们离开时,那位收藏家主人似乎对苏小姐皱了皱眉,然后对他们投来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甚至,在最初,花园里的阳光和植物的香气,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有……有的。”他慢慢说道。

  “很好。试着把这些细节放大,哪怕它们很小。我们的记忆有偏向性,容易被强烈的负面情绪主导。主动寻找和强化那些中性或积极的碎片,有助于平衡认知,减少创伤记忆的单一性和破坏力。”陈医生引导着,“另外,我建议今天和明天,给自己放个假。不要强迫自己‘振作’或‘练习’,做一些纯粹让你感到放松和愉悦的事。裴先生的陪伴很重要,但如果需要独处,也可以明确告诉他。”

  结束通话后,陆予安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似乎松动了些许。他走出阳光房,发现裴衍之正在小客厅的书架前找书。

  “陈医生怎么说?”裴衍之回过头。

  “她让我……找找昨天好的部分,还有,可以休息。”陆予安走到他身边,目光掠过书架上一排排书脊。

  “好,那就休息。”裴衍之抽出一本很厚的精装画册,是关于某个古代文明壁画的,“想不想看这个?图片很多,文字很少,不费神。”

  陆予安点点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裴衍之让他靠着自己,翻开画册。古老的色彩和线条在眼前展开,带着遥远时空的宁静气息。裴衍之偶尔低声解说一两句,声音平稳舒缓。

  下午,裴衍之去书房开视频会议。陆予安独自在画室待了一会儿,铺开画纸,却没有明确要画什么。他想起陈医生的话,想起昨天花园里其实有一小片蓝色鸢尾花,在角落里开得很安静。

  他开始涂抹颜色。不是精细的描摹,只是让情绪随着颜料流淌。蓝,紫,一点点绿。

  不知过了多久,裴衍之推门进来,会议似乎结束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画架旁,静静看了一会儿。

  “很漂亮。”他说,“有一种……在废墟里开出花的感觉。”

  陆予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画。确实,凌乱的色块之下,那些蓝紫色挣扎着透出光亮。他放下画笔,手上沾了些许颜料。

  裴衍之去拿了湿毛巾,仔细地替他擦手。从指尖,到手背,再到指缝,动作轻柔而专注。

  “予安,”他擦完了手,却没有放开,而是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

  “我想送你一份礼物,或者说,一个更安全的空间。”裴衍之看着他,“我在想,把玺园西侧那栋一直闲置的副楼改造一下,做成一个私人工作室和画廊的结合体。完全按照你的喜好来设计,隔音做好,安保升级,只邀请你愿意接触的人进去。你可以画画,弹琴,看书,或者只是发呆。在那里,你是绝对的主人,没有任何外人能未经允许打扰你。”

  陆予安愣住了。这份礼物太贵重,也太……贴心。那栋副楼他知道,面积不小,环境清幽。

  “不用觉得有压力。”裴衍之仿佛看出他的犹豫,“这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你当然可以继续用主楼的画室和阳光房。但我想给你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彻底放松,不用担心任何意外的访客或不请自来的目光。它可以是只属于你的‘堡垒’。”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陆予安用力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哽咽着。

  裴衍之笑了,吻去他眼角的泪:“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设计师明天开始出初步方案,你可以全程参与意见。”

  傍晚,两人在餐厅吃晚饭时,严哲来了。

  看到陆予安在扬,严哲有些欲言又止。裴衍之示意他直接说:“予安都知道。情况如何?”

  严哲点点头,正色道:“裴总,苏家那边有反馈了。苏董亲自打电话来道歉,说女儿年轻不懂事,口无遮拦,已经责罚过她,希望您大人大量。”他顿了顿,“另外,我们放出去的那些关于周家海外项目的‘风声’,似乎起作用了。今天下午,有两个原本在观望的合作伙伴,明确表示暂停与周氏相关项目的接洽。周氏股价尾盘有小幅异动。”

  裴衍之面色平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苏家的道歉,收下,但不用回应。至于周家,继续盯着,把我们在B国能源项目的利好消息,提前放出去,对冲一下他们的负面传闻。”

  “是。”严哲记下,又补充道,“还有,关于陆先生昨天在沙龙上……呃,受委屈的事,小范围传开了。有几个和夫人(指裴衍之已故母亲)生前交好的长辈,私下表达了关切,并对苏家女儿的行为表示不满。”

  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裴衍之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虽已故去多年,但在老一辈的圈子里仍有影响力。这些来自长辈的、偏向陆予安的微妙态度,或许能稍微扭转一些不利的舆论。

  严哲离开后,陆予安轻声问:“那些长辈……他们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不一定都是支持,但至少,他们懂得基本的礼节和尊重。”裴衍之给他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规矩,公然羞辱别人的伴侣,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失礼和缺乏家教的行为。这或许不能完全抵消那些恶意的流言,但能形成一种制衡。”

  陆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复杂的、充满各种规则和暗流的世界,他还在艰难地学习理解。

  夜里,陆予安睡得不太安稳,似乎做了噩梦,几次惊醒。每次,裴衍之都会立刻醒来,低声安抚,轻拍他的背,直到他再次陷入睡眠。

  凌晨时分,陆予安又一次醒来,窗外月华如水。

  “裴衍之。”他小声唤道,声音带着睡意和不安。

  “嗯,我在。”裴衍之立刻应道,手臂将他圈得更紧些。

  “如果……如果我一直需要你这样照顾,你会累吗?”陆予安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怕自己是个填不满的黑洞,耗光裴衍之的耐心和温柔。

  裴衍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唇,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分开后,他的额头抵着陆予安的额头,呼吸相闻。

  “予安,这不是‘照顾’,”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相爱’。我爱你,所以想让你舒服,想让你快乐,想为你遮风挡雨。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本能,也是幸福。就像你愿意为我走出安全区,为我忍受不适一样。我们都在为彼此努力,这就叫相互依靠。”

  他抚摸着陆予安的头发:“所以,不要怕‘需要’我。我需要你需要我,这让我感到被爱,也让我的人生有了更真实的意义。明白吗?”

  陆予安说不出话,只能更深地埋进他怀里,用力点头。

  月光静静地流淌过相拥的轮廓。

  堡垒不只是砖石砌成的建筑,更是以爱为名、用理解和耐心构筑的内心栖息地。

  陆予安在裴衍之沉稳的心跳声中,再次沉入梦乡。这一次,梦境不再冰冷黑暗。

  (第二百零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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