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守夜

  处理完伤口，他给陈医生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拒绝了对方立刻过来的建议，只让对方准备好明天需要的药物和包扎用品。

  挂了电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陆予安。

  药物和极度的情绪透支让陆予安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但即使睡着，他的眉头也依旧紧紧蹙着，睫毛不时颤抖，像是陷在无法挣脱的噩梦之中。脸色苍白得透明，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裴衍之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他受伤的手背上，那红肿和淤青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造成的吗？

  是因为他那份礼物？是因为他命令式的语气？还是因为他长期以来冷漠的“监管”？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解决问题，在用最有效的方式控制局面。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可能从未真正理解过陆予安的痛苦，甚至他的某些行为，可能还在加剧这种痛苦。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困惑涌上心头。

  商业扬上纵横捭阖、无往不利的裴衍之，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病情面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

  他该怎么办？

  继续强硬的监管？似乎只会引来更激烈的反抗。

  放任不管？那无异于将他推入绝境。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陈医生的话——“需要极大的耐心”“环境支持至关重要”“不仅仅是吃药那么简单”

  夜很深了。

  裴衍之没有丝毫睡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守着床上不安睡去的人。

  期间，陆予安几次被噩梦惊醒，惊恐地喘息呜咽。每次，裴衍之都会立刻上前，不是开灯，而是在黑暗中，用那双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低沉地重复：“没事，只是噩梦。”

  奇异的是，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陆予安都会渐渐平静下来，重新陷入睡眠。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像细微的电流，一次次击中裴衍之的心脏。

  后半夜，陆予安发起了低烧。或许是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生理反应，或许是手上的伤口引起了炎症。

  裴衍之找来体温计测量，又用冷毛巾帮他物理降温。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沉默而专注，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只剩下一种沉静的担忧。

  陆予安在昏沉中，似乎感受到额头上冰凉的舒适，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只给他擦拭的手。

  裴衍之的动作猛地一顿。

  黑暗中，他看着陆予安依恋的细微动作，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而柔软的情绪，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滋生。

  他守了他一夜

  也看了他一夜

  想了……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裴衍之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疲惫和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和……坚定。

  冰层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光尚未透入

  但守夜的人，已经做好了或许要长期奋战下去的准备。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