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渊的回响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血液逆流，浑身冰冷。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尖锐的噪音和可怕的念头，自我毁灭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疯狂地在房间里搜寻，视线最终落在了那盆蝴蝶兰上——那是裴衍之送的，是这冰冷牢笼里唯一一点虚假的温暖象征，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他冲过去，一把将花盆扫落在地！

  陶瓷花盆碎裂开来，泥土和洁白的蝴蝶兰散落一地，花瓣零落，如同他破碎的心。

  看着那片狼藉，一种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绝望同时涌上心头。

  还不够！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强烈的疼痛！需要更彻底的毁灭！

  目光扫视房间，最后定格在浴室的方向。他冲进浴室，反锁了门（虽然他知道这锁对裴衍之来说形同虚设）

  他看着镜子里面色狰狞、双眼通红、如同困兽般的自己，一种深刻的厌恶感达到顶峰。

  他抬起手，不是用指甲，而是握紧了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冰冷的瓷砖墙面！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节碎裂般的剧痛，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骇人。

  手背迅速变得红肿淤青，甚至渗出血丝。

  但这种身体上的剧痛，奇异地暂时压过了精神上的痛苦，带来一种扭曲的平静。

  门外，裴衍之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可怕撞击声，脸色骤变！他立刻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看到的正是陆予安疯狂自残的一幕！

  “陆予安！”裴衍之大吼一声，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用力将他拖离墙面！

  陆予安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嘶吼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完全失去了理智：“放开我！让我去死！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绝望赋予了他短暂的力量。

  但还是因为长期的生病，力量不足以对抗裴衍之。裴衍之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两人的身体一起滑坐在地上。陆予安的背紧贴着裴衍之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冷静下来！陆予安！看着我！冷静！”裴衍之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但陆予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嘶喊。

  裴衍之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背，感受着他濒临崩溃的颤抖，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痛感狠狠攫住了他。他忽然想起陈医生说过，在患者情绪极度失控时，有时候强硬的压制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咬了咬牙，猛地将陆予安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紧紧抱在怀里！不再是禁锢，而是一个近乎窒息的、紧密的拥抱。

  “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尝试着用生硬的、极其不熟练的方式安抚，“我在这里……没事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在这里”、“没事了”，大手笨拙地、一下下地拍打着陆予安剧烈颤抖的脊背。

  陆予安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安抚起了作用，而是因为力竭。他脱力地靠在裴衍之怀里，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绝望的呜咽。

  裴衍之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瘦骨嶙峋的身体和滚烫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这个人，正在被怎样的痛苦折磨着。而他之前那些所谓的“监管”和“责任”，在这样巨大的痛苦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他甚至……对自己之前那些冷漠的态度和伤人的话语，产生了一丝悔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予安的哭声渐渐停歇，变成了细微的抽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像是昏睡了过去。

  裴衍之依旧不敢松开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地上是一片狼藉的泥土和破碎的花瓣，还有点点血迹。

  怀里是终于暂时安静下来、却仿佛是一碰即碎的人。

  裴衍之低头，看着陆予安红肿不堪、满是伤痕的手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深渊的回响，如此惨烈。

  而他，站在深渊边缘，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源自心底的、冰冷的恐惧。

  以及，一种更加沉重的、无法推卸的……什么。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