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转折的曙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提醒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他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那些疯狂而痛苦的记忆碎片也汹涌而至，让他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然而，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的右手被人紧紧握着。

  他愕然转头，看到裴衍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握着他的手，竟然……睡着了。

  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疲惫而憔悴，却莫名褪去了许多平时的冷硬和距离感。

  陆予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忘记了呼吸。

  裴衍之……就这样守了自己一夜？

  记忆逐渐清晰，他想起了黑暗中那只始终握着他的、温暖而干燥的手，想起了那个低沉安抚的声音“没事，只是噩梦”……

  一股巨大的、复杂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酸涩得让他想哭。

  就在这时，裴衍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对上了陆予安怔忪的、带着泪光的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裴衍之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松开握着陆予安的手，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一些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陆予安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他的触碰，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问：“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裴衍之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拿出药，“先把药吃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盯着，而是将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去收拾昨晚的一片狼藉。

  陆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床头的药和水，心里五味杂陈。他默默地拿起药，乖乖地吞了下去。药的苦涩似乎都没有往常那么难以忍受了。

  裴衍之收拾完地面，又拿来医药箱，沉默地替他重新清洗和包扎手背上的伤口。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仔细认真。

  陆予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他小心翼翼控制着的力度，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酸酸涨涨的。

  包扎好伤口，裴衍之站起身，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认真？

  “陆予安，”他说，“我们谈谈。”

  陆予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又想要逃避。

  但裴衍之没有给他机会，他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关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礼物不合适，我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他竟然……道歉了？

  陆予安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裴衍之，竟然会对他道歉？

  裴衍之似乎有些不适应用这种平和的语气沟通，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继续道：“你的病，我知道很难受。但我之前的做法，可能……不对。”

  他斟酌着用词，显得有些生涩：“陈医生说，需要耐心，也需要……沟通。”

  他重新看向陆予安，目光深邃：“告诉我，除了吃药，我还能做什么？怎么做……你会感觉好一点？”

  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笨拙的询问。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陆予安完全不知所措。他愣愣地看着裴衍之，看着他眼中那份试图掩藏却依旧流露出的认真和……或许是一丝无措？

  巨大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酸楚再次涌上心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崩溃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泪。

  裴衍之看着他流泪，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烦躁或不耐，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沉默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陆予安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总是搞砸……”

  “不是你的错。”裴衍之打断他，语气坚定地重复了昨晚的话，“生病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看着陆予安通红的眼睛，非常缓慢地、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我会试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

  “所以，你也试着……相信我一点。”

  “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

  陆予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望着裴衍之，望着这个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有些陌生的男人，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是恐惧？是希望？是不敢相信？还是……一丝微弱的、渴望已久的……救赎？

  他不知道。

  但他看着裴衍之那双深邃的、此刻写满了认真和承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尽管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裴衍之看到了。

  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僵持的坚冰，在经历了一扬惨烈的碰撞后，终于出现了第一道通往融化的裂痕。

  曙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照进了这无光之渊。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