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相见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三月初三，紫藤花架，有人等你。”

  手开始抖。

  纸条飘落在地。

  阿七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她靠在墙上，心脏狂跳，血液冲得耳朵嗡嗡作响。

  三月初三，紫藤花架。

  这个暗号，只有她和影姐知道。

  影姐……还活着？

  不，不可能，她亲眼看见了那卷草席，亲眼看到并找到了那根红绳。

  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

  可是这个暗号？

  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阿七蹲下身，捡起纸条，又看了一遍，炭笔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传话的人也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信息。

  去，还是不去？

  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有人想用影姐的名义引她出去，对她不利呢？

  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阿七咬紧牙关，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墙角的水桶里，纸屑遇水即化，消失无踪。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一个时辰后，她再次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去。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阿七就起来了，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检查装备，然后准时离开暗卫营，前往宫府。

  辰时三刻，宫府后门第三棵柳树下。

  一个穿着青色斗篷的女人果然等在那里，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春深花落。”阿七低声道。

  “云散月明。”女人回答，声音沙哑。

  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金银首饰之类。

  阿七接过布包，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她没有直接回暗卫营，而是先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这才走向醉生酒馆。

  现在还不到午时，酒馆里人不多，她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她表面平静，手心却全是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喧哗声越来越大。疤脸刘也来了，依旧坐在老位置，一个人喝酒。

  午时三刻。

  酒馆门帘掀开，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走进来。

  阿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人穿着普通的青色棉布衣裙，身姿挺拔，走路时脚步轻而稳，虽然脸被帷帽遮住，但那个身形，那个姿态……

  纪怜走进酒馆，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阿七身上。

  她径直走过来，在阿七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阿七的手在桌下死死掐着大腿，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纪怜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掀开帷帽一角。

  露出那张阿七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影……”

  阿七的嘴唇颤抖着，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别哭。”纪怜的声音很轻，“我时间不多。”

  阿七用力抹掉眼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抖的：“影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纪怜重新戴好帷帽，“你先告诉我，这一年来，公子府和宫家怎么样了。”

  阿七用力点头，开始讲述。

  从影被毒死到公子云大婚，到婚后夫妻反目，再到云府衰落、宫家打算和离……她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纪怜静静听着，帷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营里呢？”她问。

  “李莽接手后，清洗了一批老人。”

  阿七压低声音：“十三和十九被调去外围了，日子不好过，我还留在内卫，但也被边缘化了，李莽只信他自己那帮亲信。”

  纪怜沉默了两秒，问：“你想离开吗？”

  “想。”阿七毫不犹豫，“影姐，只要你一句话，我跟你走。”

  她的命是影姐捡回来的，影姐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会犹豫半分。

  幻想过无数次的扬景真的出现，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影姐离开公子府，去云游此生，平平淡淡的生活。

  “不急。”纪怜说，“你先留在营里，帮我做几件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推给阿七。

  阿七摸了一下，里面是硬邦邦的银锭，大概五十两。

  “拿去买通几个人。”纪怜说，“我要知道公子云未来半个月的所有行程，越详细越好。”

  “明白。”阿七把布袋收好，“还有呢？”

  “查宫钰。”纪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有什么把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要全部知道。”

  “这个容易。”阿七冷笑，“她那些破事，我早就看不过眼了，只是以前没人在乎，现在……影姐你想怎么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纪怜顿了顿，“十三和十九，能联系上吗？”

  “能。”阿七点头，“她们每隔三天会来营里领一次补给，我可以趁那个时候传话。”

  “告诉她们，我还活着，但暂时不要声张。”

  纪怜轻声说，“如果她们愿意，等时机成熟，我会带她们走。”

  阿七的眼睛又红了：“她们一定愿意，影姐，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纪怜沉默了片刻：“我现在不叫影了，我有了名字，叫纪怜。”

  “纪怜……”阿七重复了一遍，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纪姐姐。”

  “下次见面，还是这个地方，三天后。”纪怜起身，“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放心。”阿七也站起来，“我好歹也在暗卫营待了这么多年，反跟踪的本事还是有的。”

  纪怜点点头，转身离开酒馆。

  阿七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又在原地坐了一刻钟，才结账离开。

  走出酒馆时，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影姐还活着。

  不，现在是纪姐姐。

  她回来了。

  阿七握紧怀里的银袋，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不管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不管纪姐姐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她回来了，既然她要报仇，那自己就陪她到底，哪怕拼上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