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瓜尔佳氏和富察氏

  幸好这批秀女是要指给皇子的，这般温软明媚的美人，进宫也着实可惜了。

  姝仪还没等来“免礼”的吩咐，就听暖阁的门被推开。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粒子闯了进来，紧接着便是梁九功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

  “皇上驾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暖阁里瞬间乱了分寸。

  几位娘娘忙不迭起身整理衣饰，秀女们更是慌得手足无措，纷纷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姝仪也跟着跪下，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龙涎香的气息。

  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此刻愈发强烈起来。

  “免礼，都起身吧。”

  康熙的声音裹着室外的清寒传来。

  他随意地一扬龙纹锦袖，明黄色朝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面，径直坐到了最上方那把铺着白狐裘的主位上。

  刚落座，他的目光便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了站在中间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极亮眼的姑娘。

  一身淡粉色的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鬓边斜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桃花簪。

  明明是冬日，却像株刚从暖春里折来的小桃花，浑身上下透着股蓬勃的明媚气。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葡萄，睫毛纤长，眨眼时便像桃花瓣簌簌颤动，连带着周遭凝滞的空气都鲜活了几分。

  “富察家的小格格？”

  康熙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这话一出，底下人顿时在心里暗暗抽气。

  因为她们惊讶的是，皇上竟只扫了一眼，就准确叫出了这位富察格格的身份。

  要知道，方才富察氏上前介绍自己的时候，皇上可还没进来呢。

  姝仪心头一跳，连忙敛衽行礼，清脆的声音像檐角的铜铃。

  “回皇上的话，臣女富察姝仪。”

  她垂着眼帘，能看到皇上明黄色龙靴上绣着的细密云纹。

  其实他有些好奇康熙的长相，但是到底是那一点点恐惧战胜了好奇。

  毕竟直视天颜可是要砍头的。

  “坐下吧。”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转向下一位。

  后续的流程依旧按部就班，但殿内众人的心绪却早已乱了。

  高位的娘娘们则端着茶盏，眼神却不住地往姝仪的方向瞟——

  皇上这突如其来的关注，究竟是什么意思？

  连一旁一直镇定自若的瓜尔佳氏，指尖都悄悄攥紧了帕子，心里微微盘算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忽略了梦里的事情。

  没人知道，康熙其实已经在暖阁外的回廊里站了半柱香。

  他不仅看到了了瓜尔佳氏的端庄持重，董鄂氏的美艳风流，更将这位富察小格格的模样看了个真切。

  富察家倒是真的疼女儿。

  这姑娘身上那股子鲜活气，是从小被规矩束缚着的人所没有的。

  就像春日里绽开的桃花，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明媚。

  康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心里泛起了纠结。

  瓜尔佳氏是他早就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家世显赫，性子沉稳，端的是国母气度。

  但是，说不定，富察氏会更加是个保成？

  毕竟自己最疼爱的孩子，真实的脾性他还是清楚了。

  胤礽本就凉薄内敛，瓜尔佳氏看着也不是个爱说话的，若是真的成婚了，两个没有嘴的人怕是要一辈子相敬如“冰”。

  可富察氏……她太稚嫩了，稚嫩得像株没经历过风雨的桃花，这般性子，如何担得起未来国母的重担？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沫子，眉头微蹙。

  虽然在心里他是有些忌惮太子，可眼下，面对万里江山，他最属意的继承人依旧是胤礽。

  只是这太子妃的人选，倒是比他预想中难选得多。

  片刻后，康熙似乎有了决断，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言语。

  这些姑娘已经介绍完了，暖阁内又陷入了寂静，只余下炭火爆裂的轻响和窗外的风雪声。

  姝仪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还在发烫。

  她悄悄戳了戳识海里的球球，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球球，我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球球原本还在看自己数据库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话本子，闻言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道。

  “怎么了姝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

  姝仪微微咬了咬下唇，在识海里传声道。

  “你说，皇上，会不会……会不会要把我赐婚给哪个皇子啊？”

  “不会的！”

  球球斩钉截铁地回答。

  “历史上，瓜尔佳氏成为了太子妃，董鄂氏成为了三福晋，他他拉氏是五福晋......姝姝，我们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历史的大方向仅凭我们是改变不了的。”

  听球球说得这么肯定，姝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她摸了摸手腕的桃花印记，心想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毕竟她可是以美貌著称的桃花精。

  最后的最后，她将刚刚的不安预感看作是自己的美貌遭人嫉妒了。

  这么想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明媚，偷偷发呆，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散了扬，回去吃糕点去。

  ......

  转回乾清宫时，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仍烧得旺，雪光映着糊了云母纸的窗棂，屋内静得只余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康熙原以为会见到太子正给几位阿哥讲解功课的景象，入眼却见几位阿哥或坐或立，各自捧着书卷默读。

  胤礽也端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本折子漫不经心地看着。

  倒是端的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景象。

  康熙眉梢微扬，心念一动，但是并没有说话。

  缓步走到上首的龙椅上坐下，梁九功连忙奉上刚沏好的金瓜贡茶。

  康熙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浅啜一口。

  待茶水温润了喉间，才抬眸淡淡吩咐。

  “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都退下吧，太子留下。”

  几位阿哥互相对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毕竟康熙对太子的偏爱他们从小就知道。

  只有大阿哥胤禔倒是流露出一抹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