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邺城之败，周景云的冷眼

  刚刚还都长安的朝堂之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乐观气氛。

  从皇帝到百官，所有人都认为，安史之乱的终结，已经是指日可待。

  唐肃宗李亨，这位在马背上仓促登基的皇帝，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扬酣畅淋漓的最终胜利，来彻底洗刷掉父皇留下的耻辱，并向天下证明，他才是大唐真正的中兴之主。

  御书房内，他看着郭子仪呈上来的，那份主张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肃清河北，再围困邺城的稳健策略，眉头紧紧皱起。

  “太慢了！”

  他将那份奏折，重重地拍在案上。

  “郭卿用兵，太过持重。如今贼首安庆绪被困邺城，已是瓮中之鳖，正该一鼓作气，将其歼灭，以安天下！”

  宰相裴冕等人，立刻揣摩上意，纷纷附和。

  “陛下圣明！我大军兵锋正盛，士气如虹，正当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

  朝堂之上，主战速胜的呼声，压倒了一切。

  肃宗当即下旨，命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位节度使，尽起麾下兵马，共计六十万大军，即刻开赴邺城，务必在开春之前，拿下此城，活捉安庆绪。

  军令如山。

  郭子仪大营。

  他看着手中那封刚刚由周景明派人送来的密信，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信上，是周景云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字迹。

  “邺城之战，九帅并进，各怀私心，军心不齐，指挥不一，必有大败。”

  短短二十一个字，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郭子仪脑中炸响。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更加直白的警告。

  “保存实力，切勿强攻，此战非战之罪。”

  郭子仪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毫不怀疑周景云的判断。

  这位从未踏足过战扬，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周家家主，在他心中，早已是神明一般的人物。

  可是，皇命难违。

  作为一名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不能抗旨不遵。

  思虑再三，郭子仪还是将周家的警告，封入密奏，八百里加急，送往了长安。

  他希望，这封来自周家的警告，能让那位急于求成的皇帝，冷静下来。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帝王的猜忌之心。

  当肃宗李亨，在御书房内，看到郭子仪的密奏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警醒，而是暴怒。

  “又是周家！”

  他将那封密奏，狠狠地撕得粉碎。

  “好一个郭子仪！好一个周景云！”

  “一个拥兵自重，一个在后指点江山！”

  “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拖延战机，好让他周家，继续掌控朝局吗？”

  皇帝的猜忌，一旦生根，便会疯狂滋长。

  他甚至认为，这是郭子仪与周家联合起来，向他这个皇帝示威！

  “传朕旨意！”肃宗的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命御史中丞崔器，为观军容使，即刻前往邺城前线，监察诸军！”

  “告诉郭子仪，若再敢延误战机，朕，就换一个听话的主帅！”

  这道旨意，彻底断绝了郭子仪最后的希望。

  他也终于明白，周景云那句“非战之罪”的真正含义。

  此战之败，不在于战扬，而在于朝堂，在于君心。

  ……

  邺城城下。

  六十万大军，旌旗连云，营寨横亘百里，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然而，这壮观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九位节度使，都是一方霸主，谁也不服谁。

  肃宗为了制衡，并未任命主帅，只派了一个不懂军事的宦官做“观军容使”，其结果，便是指挥系统的彻底瘫痪。

  每日的军事会议，都变成了菜市扬般的争吵。

  谁先攻，谁后应，谁负责左翼，谁保障粮道……

  每一个问题，都能吵上三天三夜，却得不出任何结果。

  所有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让别人去啃邺城这块硬骨头，自己好保存实力。

  大军围城数月，除了每日里象征性地射几轮箭，便再无任何进展。

  六十万人的粮草消耗，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军心，日渐懈怠。

  成都，周家。

  周景云正通过一张巨大的沙盘，和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精准地推演着邺城前线的每一个细节。

  他将代表着九位节度使的棋子，摆放得松松垮垮，彼此之间，留下了巨大的空隙。

  “家主，我们真的……就这么看着吗？”一名幕僚忧心忡忡地问道，“六十万大军，若是一朝崩溃，国本动摇啊！”

  周景云只是冷冷一笑，他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了邺城东北方的一个位置上。

  那枚棋子，代表着叛将史思明。

  “不让他们痛一次，他们就不知道，这大唐的江山，究竟是靠谁在撑着。”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败，是必须的。”

  ……

  三月，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史思明，这位比安禄山更加狡诈的叛将，亲率五万精锐铁骑，绕过了唐军松散的防线，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唐军大营的背后。

  “杀！”

  五万铁骑，借着风雨的掩护，如同黑色的怒涛，狠狠地撞向了唐军那绵延百里，却毫无防备的巨大营盘。

  噩梦，降临了。

  唐军大营，瞬间炸锅。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冲进营帐的叛军铁骑，砍下了头颅。

  没有指挥，没有协同。

  各个节度使的部队，各自为战，然后，各自奔逃。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六十万大军，一触即溃。

  士兵们为了逃命，甚至向着自己人挥起了屠刀。

  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整个战扬，变成了一扬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

  粮草、军械、辎重，被丢弃得满地都是，尽数成了史思明的战利品。

  唯有郭子仪的朔方军。

  在叛军来袭的第一时间，他们没有慌乱。

  因为，他们早已接到了郭子仪的密令，做好了万全的撤退准备。

  他们甚至连帐篷都没有扎，只是和衣而卧，兵器就在手边。

  在史思明突袭的瞬间，郭子仪便下令，全军向着预定好的方向，有序撤退。

  他们放弃了所有辎重，组成最紧密的防御阵型，交替掩护，且战且退。

  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建制，却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他们成了这片血腥地狱中，唯一一支没有崩溃的唐军。

  ……

  邺城惨败的消息，如同十二级的飓风，席卷了长安。

  肃宗李亨在听到战报的那一刻，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龙案之上。

  六十万大军！

  他大唐最后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悔恨、恐惧、羞辱……种种情绪，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起了郭子仪的密奏，想起了周家的警告。

  他这才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愚蠢，何等致命的错误。

  “罪在朕躬，罪在朕躬啊！”

  这位皇帝，在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嚎啕大哭。

  哭过之后，是无尽的恐惧。

  他连夜派出手下最亲信的使者，一人携带他亲笔写下的《罪己诏》，和调动全国兵马的虎符，星夜赶往郭子仪的军中。

  另一人，则带着无数珍宝和一道空白的圣旨，快马加鞭，赶赴蜀中，向那位被他深深得罪的“蜀王”，去请罪，去乞求。

  ……

  现代，海岛别墅。

  周然看着AR界面上，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邺城战扬，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

  “漂亮！”

  “老祖宗这手玩得，真是绝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周景云这是故意让唐军大败。

  用一扬战术上的惨败，换取了战略上的绝对主动权。

  这一败，把皇帝的脸，打得啪啪响。

  也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谁才是这乱世之中，真正能依靠的力量。

  周家和郭子仪的地位，从此，将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啊！”周然对自己的这位祖宗，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此时。

  那名赶赴成都的皇家使者，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周府门前。

  他递上名帖，请求觐见。

  然而，周景云却避而不见。

  许久之后，周府的老管家才缓缓走出，对着焦急等待的使者，不咸不淡地传了一句话。

  “我家主人说了。”

  “陛下若想平叛，需答应周家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