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长安光复，来自成都的粮草

  郭子仪与李光弼的大军，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铁钳，在周家海量物资和精准情报的支撑下，一路势如破竹，终于合围了那座牵动着天下人心的雄城——长安。

  大军连营百里，旌旗蔽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中军大帐之内，郭子仪布满风霜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即将大功告成的喜悦，反而凝重无比。

  他摊开一张残破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长安城内的布防。

  “诸位，强攻乃是下策。”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长安城高池深，叛军虽是强弩之末，但困兽犹斗，若我军蚁附攻城，必将伤亡惨重。”

  帐下诸将纷纷点头，他们都清楚，手中这支来之不易的精锐，是大唐最后的元气，经不起无谓的消耗。

  “那依大帅之见……”一名将领迟疑着开口。

  郭子仪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西侧。

  “我们，有内应。”

  他没有说出周家的名字，但在扬的核心将领，无不心领神会。

  那个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家族，早已在他们心中，蒙上了一层神话般的色彩。

  入夜。

  长安城南的春明门外，喊杀声震天。

  李光弼亲率大军，发动了猛烈的佯攻，无数的火矢如同流星雨般划破夜空，狠狠砸在城墙之上，吸引了叛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在城的另一端，西边的金光门外，却是一片死寂。

  郭子仪亲率三千玄甲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如同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幽灵，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个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木轴转动声，从那扇紧闭的城门后传来。

  紧接着，厚重的城门，被从内向外，缓缓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的黑暗中，一盏灯笼被提起，三长两短，闪烁了五下。

  是约定的信号！

  “杀！”

  郭子仪拔出横刀，发出了压抑的低吼。

  三千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了那道代表着生与死的门缝。

  城门内，叛军守将安守忠正带着亲兵，在城楼上督战，根本没料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捅穿。

  当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官军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控制了整个城门。

  然而，叛军的反应也极快。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无数叛军从各个坊市的兵营中涌出，与冲进来的官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就在官军的攻势，被叛军顽强的抵抗渐渐遏制，陷入胶着之际。

  异变，再次发生！

  “兄弟们！为大唐尽忠的时候到了！杀鞑子！”

  “周家米铺的伙计们，跟我上！抄家伙！”

  “西市布行的爷们，堵住那个路口，别让鞑子跑了！”

  长安城内，那些平日里看似毫不起眼的商铺、酒楼、脚行，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同一个指令。

  无数的掌柜、伙计、帮闲、甚至街头的混混，从阴暗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或许只是菜刀、扁担、甚至是板凳腿。

  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些人，都是周家遍布长安的商业网络中的一份子，是周家数百年来，用金钱和信誉，编织起来的一张无形大网。

  他们为官军带路，指引叛军的薄弱之处。

  他们用货车和杂物，筑起一道道简易的街垒。

  他们甚至敢于从背后，向落单的叛军，挥起手中的武器。

  叛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官军的精锐，更是整座长安城，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他们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大明宫那饱经战火的琉璃瓦时，城内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叛军主将安守忠，被斩杀于朱雀大街之上。

  长安，光复了。

  郭子仪一身甲胄，血迹斑斑，他站在含元殿那高高的台阶前，看着满目疮痍，却又重新回到大唐手中的都城，心中感慨万千。

  他对那个远在蜀中的周景云，敬畏之情，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胜利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天。

  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崩溃的消息，传遍了全军。

  城内的所有官仓、私库，早已被叛军搜刮一空，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数十万光复长安的军民，在欢呼过后，将要面对最残酷的现实——饥饿。

  恐慌，比战火蔓延得更快。

  刚刚安定的城市，立刻又陷入了骚动的边缘。

  郭子仪的帅帐内，气氛比攻城前夜，还要压抑。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一筹莫展。

  就在他焦头烂额，几乎要绝望之际。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大帅！大帅！渭水……渭水之上，来了一支船队！”

  “船队？”郭子仪心中一沉，难道是叛军的水师？

  “不！船上……船上插的，全是‘周’字大旗！”

  “什么？！”

  郭子仪猛地站起，冲出大帐。

  他登上高处，向着渭水的方向望去。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一支由数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正浩浩荡荡，逆流而来。

  船队的最前方，那艘楼船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周”字帅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这一刻，郭子仪的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又是那个家族。

  他们仿佛是天上的神明，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刻，带来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成都，周家府邸。

  周景云正平静地，与几位幕僚对弈。

  一名亲信快步走入，低声汇报了长安光复，以及粮草断绝的消息。

  周景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落下了一枚棋子。

  “算算时间，景明他们，也该到了。”

  他早已算到了这一步。

  早在郭子仪大军出征之际，他就已经下令，调集蜀中百万石粮食，装船待命。

  他算的，不仅仅是战局，更是人心。

  当第一艘周家的粮船，靠上长安城的码头。

  当第一袋印着周家玄鸟标记的雪白大米，被从船上搬运下来时。

  整个码头，沸腾了。

  无数饥肠辘辘的百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是周家！是周家送来的粮食！”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朝着那面“周”字大旗，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倒在地。

  “周家万岁！”

  “周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码头开始，迅速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几天前，官军入城时的欢呼。

  数日后，新皇李亨，在万众瞩目之下，返回了长安。

  他看到的，不是一座满目疮痍、饥民遍地的死城。

  而是一座虽然残破，却秩序井然，家家户户门前，都摆放着周家分发的米袋的，充满希望的都城。

  当他得知周家不仅送来了粮食，还组织人手，开仓放粮，维持秩序，甚至开始着手修复被战火损毁的民居时。

  这位新皇，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没有先回大明宫。

  而是带着满朝文武，直接来到了码头。

  他亲自走上周家船队的主舰，紧紧握住了为首的周景明的手，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周卿，大功于社稷，朕……不知该如何感谢！”

  周景明只是躬身一拜，不卑不亢。

  “为陛下分忧，乃周家本分。”

  这一幕，被所有的百姓和将士，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周家，虽无王爵之名，却已然有了，无冕之王之实。

  其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在这一刻，甚至超越了李氏皇族。

  远在成都的周景云，对长安传来的一切消息，都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穿过了长安，穿过了刚刚被收复的洛阳，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邺城。

  他对着前来送信的亲信，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告诉景明，转告郭子仪。”

  “收复洛阳后，让他小心邺城。”

  “但，只提醒，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