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逼宫

  烛火摇曳，映着唐玄宗李隆基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手在抖，指尖下的账册，每一页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三万甲士，十万可战之兵，八百万石存粮……

  这不是一个商贾世家该有的力量。

  这是足以改朝换代的力量。

  “有此实力，”玄宗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希冀，“周卿……不，爱卿！我们……我们可以收复两京！朕的江山，还有救！”

  周景云站在阴影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回应玄宗的激动，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陛下，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收复。”

  “……”

  玄宗的呼吸一滞。

  “而在于收复之后，那会是谁的两京？”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玄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惊恐。

  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要离眼前这个年轻人远一点。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景云从阴影中走出，烛光照亮了他平静得可怕的眸子，“一个在马嵬坡被禁军逼着赐死贵妃，仓皇逃入蜀中的天子，还有资格，坐拥那两座京城吗？”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下人会服吗？”

  “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会服吗？”

  “太子殿下……会服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玄宗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用天子的威严压倒对方。

  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已经不是那个万国来朝，一言九鼎的圣人了。

  他是一个连自己的女人和军队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

  “太子……太子他……”玄宗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太子在灵武，只要朕下旨，他会……”

  “他会的，”周景云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子殿下会奉旨……登基为帝。”

  轰！

  玄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不……不行！朕才是天子！朕还在！”

  “您在，只会让收复两京的义师，师出无名。”周景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天下人会说，这是在为您一个人的过错，流尽天下人的血。但如果，是一位在危难之际，于灵武登基的新君，号令天下，那便是大义所在，是人心所向。”

  他走上前，俯视着这位已经彻底失去精气神的老皇帝。

  “陛下，您已经没有军队，没有钱粮，甚至……没有民心了。”

  “您现在所拥有的只有一个名号。”

  周景云缓缓伸出手，将桌上的一盏烛火，轻轻吹灭。

  房间，瞬间暗淡了一半。

  “而名号……是可以改的。”

  死寂。

  长久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玄宗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颤抖着问道：“你……周家……到底想要什么？”

  “周家什么都不要。”

  周景云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写好的黄绫诏书，轻轻放在了玄宗面前。

  “周家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结束这扬战乱，让百姓得以安生，让华夏不至陆沉的……新君。”

  诏书摊开。

  上面用最工整的馆阁体，写着一份禅让的诏令。

  “皇帝闻，太子亨于灵武即皇帝位，朕为太上皇……”

  短短几个字，却让玄宗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是如何从父亲手中夺得权力，将父亲尊为太上皇的。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原来，命运早已为他写好了结局。

  “为了大唐江山，为了李氏血脉。”周景云的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陛下，签了它吧。”

  玄宗死死地盯着那份诏书，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起了开元盛世的万国来朝，想起了华清池畔的霓裳羽衣，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眼泪，无声地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支悬在砚台上的紫毫毛笔。

  墨汁在笔尖凝聚，颤抖着，摇摇欲坠。

  一如他风雨飘摇的，大唐江山。

  “朕……朕签了……”

  玄宗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周家……能保我李氏血脉，不被篡夺么？”

  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李家子孙，最后的请求。

  周景云看着他，第一次微微颔首。

  “周家，只认李氏天子。”

  得到了这个承诺，玄宗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提起笔，颤抖着，在那份禅让诏书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隆基。

  最后一笔落下，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周景云拿起那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诏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名和玉玺印记，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卷起。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失魂落魄的老皇帝一眼。

  他转身，对着门外早已等候的亲信，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八百里加急，送往灵武。”

  “另备一份誊抄，昭告蜀中全境，让所有人都知道，圣上禅位，新君已立。”

  “喏！”

  门外的黑影领命，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

  现代，私人海岛。

  周然看着AR界面上，那份被送出的禅让诏书，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太刺激了！

  这可是逼宫！是禅让！

  自己的老祖宗，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他眼前的【历史变动率】，在这一刻，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

  【历史变动率：48% → 52%】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封加密邮件，从他的私人管家安娜那里发了过来。

  【标题：季度资产变动报告】

  【正文：先生，根据最新情报，您在唐代蜀地的资产组合，已于昨日，完成了对“皇家内库”在蜀中所有产业及渠道的并购。因其特殊性，此次并购资产……估值无法计算。】

  周然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他现在对钱，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关掉邮件，回复了两个字。

  “阅。”

  随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AR界面中的那位，刚刚完成了一扬惊天豪赌的祖宗。

  ……

  成都，临时行宫。

  在送出两份诏书之后，周景云并没有停下。

  他从另一个袖子里，又取出了一封截然不同的密信。

  这封信的封口，用的是黑色的火漆，上面印着一个特殊的鹰隼标记。

  他将这封信，交给了另一名如同幽灵般出现的死士。

  “这封信，你亲自去，务必交到郭子仪将军的手上。”

  “记住，避开所有人。”

  死士接过信，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影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信使离去后，周景云独自一人，站在行宫的庭院里。

  他抬头，望向北方灵武的方向，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新皇登基，总要有些贺礼才行。”

  “这第一份贺礼，就从郭子仪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