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时地利，半渡而击

  石勒的大营，彻底化作了一片泥泽。

  连绵三日的暴雨，将这片平原洼地变成了巨大的沼泽。营帐东倒西歪，篝火尽数熄灭，士兵们挤在漏雨的帐篷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精锐的骑兵此刻却成了最狼狈的累赘，马匹陷在泥地里，焦躁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声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是雨水、泥土、粪便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周默……呼风唤雨……”

  “他是天神下凡，来惩罚我们的！”

  “佛祖啊，我们冲撞了神仙！”

  恐慌的谣言，比疫病传播得更快。士兵们的士气，在冰冷的雨水中，被一点点冲刷殆尽。

  石勒站在中军大帐的门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那只独眼之中，再无半点轻蔑，只剩下凝重与暴虐。

  他不信鬼神，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可现在，他麾下最锋利的刀，弓弦被雨水泡软，变成了无用的废品。他引以为傲的铁骑，被大地禁锢了双脚。

  “陛下，撤吧！”一名浑身泥水的将领，跪倒在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再不走，军心就彻底散了！已经开始有人发病了！”

  石勒回头，看着大帐内横七竖八躺着的病兵，他们面色灰败，不住地呻吟。

  坚壁清野，让他无法就地补给。

  一场暴雨，断了他最强的臂助。

  那个叫周默的男人，仿佛算准了每一步，将天时地利，运用到了极致。

  “撤！”

  石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他不能将自己百战余生的精锐，葬送在这座邪门的孤城之下。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拔营渡河！动静要小，不要惊动城里的鬼神！”

  他终究还是用上了“鬼神”二字。

  ……

  时间回到不久前，现代，四合院的书房内。

  周然双眼布满血丝，面前摆着七八个空了的咖啡杯和能量饮料罐。

  他眼前的AR界面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气象分析图。无数的数据流，正在飞速滚动。

  “古代长江中下游梅雨季节气象数据模型……”

  “东晋初期，荆襄地区极端天气历史记录……”

  “根据现有云图推演，未来72小时，强对流天气概率97.3%……”

  那场“呼风唤雨”的神棍大戏，正是他这位“幕后黑手”的杰作。

  在发现石勒大军驻扎在地势低洼处时，天启系统居然提示了他当时的气象数据。

  得到的结果，让他欣喜若狂。

  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即将在三天后降临。

  于是，他立刻给老祖宗发去了那条堪称“神棍养成手册”的弹幕。

  【“老祖宗，搭台作法，三日后，天降暴雨，水淹敌营！”】

  现在看来，效果好得超乎想象。

  “他要撤了。”周然看着AR界面里，后赵大营那些悄然开始的动作，喃喃自语。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撑着精神，再次连接上系统。

  “老祖宗，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那是汉水北岸的详细地形图。他在一个名叫“鱼梁洲”的河心岛附近，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敌军必于今夜渡河，半渡而击，可一战而定！”】

  【“江夏援军，已在北岸设伏！”】

  ……

  樊城，城楼。

  周默收到了那道熟悉的“天启”。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原来，在自己带着大军北上赴死之前，玄孙就已经为他布下了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他派去江夏送信的斥候，所带的并非求援信，而是进攻的命令！

  命令周彻，率领江夏精锐及沿途集结的乡勇，在指定时间，抵达指定地点，等待最后的信号。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逼入了绝境。

  却不知，从他决定踏入樊城的那一刻起，一张针对石勒三万大军的天罗地网，就已经缓缓张开。

  他看着城外那片陷入黑暗与泥泞的敌营，缓缓举起了手。

  “传令！”

  “玄鸟营，准备出击！”

  ……

  汉水，江面。

  夜色如墨，暴雨初歇，江水暴涨，水流湍急。

  后赵的士兵，做梦都想离开这片该死的土地。他们挤在简陋的木筏上，拼命地划着，只想尽快抵达对岸。

  他们以为，到了对岸，就安全了。

  石勒坐镇在一条最大的指挥船上，看着自己的军队正在渡河，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过了河，天高任鸟飞，他发誓，他日必定十倍奉还今日之辱。

  就在大军渡过一半，位于江心，进退两难之际。

  “咚！咚！咚！”

  对岸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

  无数火把，瞬间点亮了北岸的夜空，如同从地狱中升起的鬼火。

  “放箭！”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

  周彻站在岸边的高地上，奋力挥下了手中的令剑。

  数万支早已准备好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而来，精准地覆盖了整个江面。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狭小的木筏上，挤满了士兵，根本无处躲闪。中箭的人如同下饺子一般，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瞬间被湍流吞没。

  江面上，乱成了一锅沸粥。

  “有埋伏！快！快退回去！”

  “船翻了！救命！”

  石勒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脚，都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杀——！”

  在他的身后，樊城的方向，同样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那座紧闭了数日的城门，轰然大开。

  一头沉默了太久的钢铁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周默一马当先，亲率五百玄鸟营，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刃，直插后赵大军留在南岸的混乱后队。

  鸳鸯阵，再次展开。

  盾墙在前，如山峦平推。

  狼筅在后，如毒蛇出洞。

  长枪如林，精准收割。

  石勒引以为傲的“十八骑”亲卫，试图冲上来阻拦，却在这座移动的绞肉机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战马被狼筅缠住马腿，悲鸣着倒地。

  凶悍的骑士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拖拽下来，随即被数不清的长枪，刺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石勒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弯刀，亲自冲杀，却被那面冰冷的盾墙，死死地挡住，寸步难行。

  他看着江面上被屠杀的士兵，看着南岸被分割吞噬的后队，看着那面在火光中飞扬的“玄鸟”大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败了。

  一败涂地。

  “陛下！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用身体和性命，为他撞开了一个缺口。

  石勒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怨毒，他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调转马头，带着数百残兵，冲入黑暗，狼狈北逃。

  天色微亮。

  汉水两岸，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三万后赵精锐，除了跟随石勒逃走的数百人，其余尽数或死或降。

  周默站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前，身上还沾着敌人的鲜血。他迎着朝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我们，赢了！”

  “嗷——！”

  数千周家军将士，发出了劫后余生的、震天的欢呼。

  经此一役，“奋威将军”周默，威震天下。

  ……

  江陵府衙。

  陶侃正与几名心腹幕僚，悠闲地饮酒。

  他已经在盘算着，等周默兵败身亡的消息传来，他该如何迅速地接管周家那富饶的坞堡和庞大的产业。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狂喜。

  “大捷！使君！樊城大捷！”

  陶侃手中的青瓷酒杯，无声滑落。

  在清脆的碎裂声中，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