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启弹幕：“洛阳将焚，速领全族南渡！”

  “南渡！”

  这两个字被周默咬得极重，仿佛是要把胸腔里的积怒喷出来一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幸存者。

  曾经锦衣玉食的婶娘此刻发髻散乱，满脸乌黑；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管事，如今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恐惧已经击碎了他们的脊梁。

  如果没有一个新的信仰支撑，这支队伍还没走出洛阳地界，就会自行崩溃。

  “刚才在府中……”

  周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死寂的废园中回荡。

  “我听到了天启。”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默。

  在这个时代，谶语、预言、鬼神之说，对于士族而言，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更何况，周家祖上确实有着种种关于“神灵庇佑”的传说。

  “就在刚才刀斧加身之际，有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

  周默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额角，他只是受伤但没有丢掉性命，那就是神迹的证明。

  “那位言：洛阳将焚，速领全族南渡！”

  “若非有天启指引，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又怎能带你们逃出生天？”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日，或许会被人视作疯言疯语。

  但此刻，看着远处那正如预言般熊熊燃烧的周府，看着周默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宛如神魔般坚毅的脸庞。

  没有人怀疑。

  或者说，他们不敢怀疑，也不能怀疑。

  这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信……我们信！”

  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周默，或者说是对着周默身后的虚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少爷……不，家主！既然是天启有言，那我们就跟着您！您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对！跟着家主！跟着先祖指引！”

  众人纷纷跪倒，原本涣散的人心，在这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天启”之下，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起来。

  周默看着跪了一地的族人，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扶起幼弟周安，目光投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走！”

  “把值钱的玉佩、金饰都藏进贴身衣物里，脸上抹上锅底灰，撕烂外袍。”

  “从现在起，我们不是周家的人，我们只是逃难的流民。”

  周默迅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曾经读过的兵书、听过的故事，在此刻都化为了生存的本能。

  一行人趁着夜色，在废园中稍作伪装，便匆匆上路。

  此时的洛阳城，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齐王的军队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则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洗劫。

  街道上到处是乱兵，火光四起，哭喊声此起彼伏。

  周默带着族人，专挑那些阴暗狭窄的小巷穿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惨剧。

  昔日高高在上的公卿大臣，被拖出府邸当街斩首；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被乱兵肆意凌辱。

  那一幕幕画面，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也更加印证了周默口中“洛阳将焚”的预言。

  如果不是周默当机立断带他们逃离，现在的他们，恐怕也已沦为这地狱绘卷中的一笔。

  “站住！干什么的！”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城门时，一队巡逻的兵丁发现了他们。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

  周默却早有准备，他佝偻着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手里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块从身上扯下来的玉珏。

  “军爷行行好，小的们是城西赵员外家的长工，主家遭了火，这才带着老婆孩子逃命……”

  那兵丁借着火光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珏，成色极好，当即眼睛一亮。

  再看这群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确实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滚滚滚！别挡着大爷发财！”

  兵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默千恩万谢，带着众人低头哈腰地穿过了那道生死关卡。

  直到走出城门几里地，众人才敢大口喘气，不少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回头望去。

  巍峨的洛阳城，此刻正如同一头在烈火中挣扎的巨兽。

  无数的火光在城中跳动，将夜空染成了血色。

  这繁华了百年的帝都，这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梦想的地方，今夜之后，怕是要化作一片焦土。

  周默站在路边，寒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出来了。

  可是，然后呢？

  南渡……南方何其广阔。

  长江天险，千里迢迢。

  这一路上，有流民，有土匪，有溃兵。

  他们这支不足五十人的残破队伍，老弱妇孺占了一半，既无兵器防身，又无足够的盘缠，就像一群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

  周家经过这么多年的积攒，当然有底蕴，可是现在对周家的封杀不管主脉支脉，大家都自顾不暇…能去哪里寻求帮助？

  建康？那是如今南渡士族的首选之地，王、谢等大族早已在那里经营多年。

  现在的周家，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去了建康，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甚至可能被那些大族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去建康，又能去哪？

  周默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

  他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弟弟，看着满脸疲惫的族人。

  巨大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命啊……”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若您真的有灵，请再指引周家一次吧……”

  “这茫茫乱世，何处才是我周家的容身之所？”

  现实世界。

  书房内。

  周然瘫软在电竞椅上，鼻孔里流出两道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键盘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但他死死盯着屏幕。

  看着屏幕中那个站在荒野路边，满脸绝望与迷茫的祖先。

  他看到了周默的挣扎，听到了周默内心的呐喊。

  “还没完……”

  周然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塞住鼻孔。

  他知道，仅仅逃出洛阳是不够的。

  如果不给出一个明确的战略方向，周默这群人，迟早会死在南下的路上，或者消亡在建康的世族倾轧之中。

  必须告诉他们一个地方。

  一个易守难攻，进可争霸天下，退可割据一方的根据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地图的中心位置。

  荆州！

  那是长江上游的咽喉，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未来几十年里，南方政权最关键的命门。

  只有在那里，周家才能避开建康的政治漩涡，利用超前的知识和技术，猥琐发育，重新崛起。

  “十倍消耗是吧……”

  周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笑容。

  “老子这条命，今天就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已经有些模糊的意识，再次强行凝聚。

  指尖重重地点下了那个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