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追加天启：“建康非久安之地，择荆州为基！”

  荒野之上，冷风如刀。

  周默正扶着一棵枯死的老树，大口喘息。

  过度的紧张和长途的奔逃，早已透支了他的体力，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瞬间。

  “轰——！”

  那熟悉的霸道感觉又被狠狠的塞进了他的脑袋里，天启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一次的体验感比在周府时的那一次更加清晰，那被填满的感觉让他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感到很充实。

  剧痛让他两眼一翻，直接跪倒在坚硬的冻土上。

  【老祖宗！建康非久安之地，择荆州为基！】

  不再是之前那般简短威严的命令。

  这一次，那声音里夹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焦急，有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痛苦。

  那个声音叫他……老祖宗？

  周默浑身剧震，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瞬间凝固。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不是虚无缥缈的天意。

  这个一直在指引他们，甚至不惜消耗巨大代价来警示他们的存在，是……后世的子孙？！

  “老祖宗……”

  周默喃喃自语，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原来如此！

  原来并没有什么天命所归，也没有什么神佛庇佑。

  是我们周家的血脉，是千百年后依然流淌着周家血液的子孙，在跨越时空，替我们这些无能的先人负重前行！

  那声音里的颤抖，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虚弱……

  哪怕周默不懂什么是“精神力消耗”，但他能从那声嘶力竭的呼喊中，感受到这位后世子孙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好玄孙……好孩子……”

  周默死死抓着地上的枯草，指节发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豪情。

  既然子孙都在拼命，我这个做祖宗的，又怎能轻言放弃？

  又怎能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迷茫哭泣？

  “荆州！”

  周默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玄孙说了去荆州，那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去荆州！

  “家主！您怎么了？”

  周围的族人见周默突然跪地痛哭，又突然神色大变，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周默深吸一口气，借着老管家的搀扶，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泥土，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上天又有所警示！”

  他没有说出“玄孙”的真相。

  对于这些惊魂未定的族人来说，一个全知全能的“先祖神灵”，远比一个“后世子孙”更能带来安全感和服从性。

  “天启言：建康虽繁华，却是是非之地，乃死路一条！”

  “我周家生路，在荆州！”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荆州？那可是蛮荒之地啊……”

  “听说那边还在打仗，乱得很……”

  “大家都去建康，咱们为什么要去荆州？”

  质疑声虽然不大，但却真实存在。

  毕竟在世家大族的认知里，建康（即后来的南京）才是衣冠南渡的正统归宿，荆州在此时尚属偏远。

  周默目光一冷，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知道，现在不是民主讨论的时候。

  “这是天启，必须遵从！违者，逐出家族，自生自灭！”

  他拔出腰间那柄染血的长剑，狠狠插在身前的土地上。

  “我周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信天启者，生；疑天启者，死！”

  “想去建康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但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我周家之人！”

  寒风中，周默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是经历了生死洗礼，又背负着家族未来的领袖气质。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离开周家？

  在这个乱世，离开宗族，就意味着成为流民，成为两脚羊，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愿誓死追随家主！去荆州！”

  老管家第一个表态。

  “去荆州！”

  “听家主的！”

  众人纷纷响应，再无二话。

  方向定了，人心齐了。

  但摆在周默面前的，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钱。

  从洛阳逃出来得太急，除了随身携带的一点细软，他们几乎身无分文。

  去荆州路途遥远，还要招募护卫、购买粮草、打点关卡，没有一大笔钱，根本寸步难行。

  周默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家族的几处产业。

  大部分都在城内，肯定已经被查抄了。

  唯有一处……

  那是父亲生前极其喜爱的一处别院，位于洛阳西郊的邙山脚下，名为“听涛小筑”。

  那里地处偏僻，平日里鲜有人知。

  最重要的是，父亲曾无意中提起，在那别院的枯井之下，埋藏着一批早年间积攒的黄金，作为家族最后的底蕴。

  “必须拿到这笔钱！”

  周默暗下决心。

  但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西郊虽然不在城内，但也是齐王军队搜捕的重点区域，尤其是针对逃亡的赵王党羽。

  “三叔，你带着大家往南边的树林走，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整。”

  周默看向队伍里最年长的一位长辈，沉声安排道。

  “阿福，还有你们几个壮丁，跟我走一趟！”

  “家主，去哪？”名叫阿福的家丁问道。

  “回一趟西郊，拿回我们周家安身立命的本钱！”

  周默翻身上了一匹从路边捡来，不知是谁遗弃的瘸腿老马。

  夜色浓重。

  周默带着五名最强壮的家丁，脱离了大部队，向着与逃亡路线截然相反的西郊疾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里的官道上。

  一队举着火把、装备精良的轻骑兵，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向着西郊的方向急速推进。

  为首的一名校尉，手中拿着一张画像，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人举报，在西郊看到了疑似周家余孽的踪迹。”

  “传令下去，挖地三尺，也要把周通那个漏网的儿子给我找出来！”

  “齐王有令，周家上下，鸡犬不留！”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