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周默的绝望：家族危在旦夕

  “轰——！”

  一道惊雷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直接在周默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蛮横地撕开了他的思维防线。

  【洛阳将焚，速领全族南渡！】

  这八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周默的灵魂之上。

  剧烈的精神冲击让他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也就是这一仰。

  那柄原本应该劈开他天灵盖的环首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

  冰冷的刀锋刮过头皮，一大片连着发根的黑发飞舞在半空，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糊住了左眼。

  那名挥刀的士兵显然没料到这只待宰的羔羊会有如此反应，刀势走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露出了毫无防备的侧肋。

  “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一直护在周默身侧的一名周家护卫，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手中的短矛瞬间刺出，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噗嗤一声，精准地扎进了那士兵的皮甲缝隙，贯穿心脏。

  腥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周默一脸。

  这滚烫的触感，终于将周默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刚被扔上岸的濒死海鱼。

  脑海中，那道年轻、急迫，却又带着威严的声音，还在疯狂回响。

  洛阳将焚……速领全族南渡……

  周默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四周。

  原本雅致的周府庭院，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雕梁画栋在燃烧，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半个洛阳城照得亮如白昼。

  耳边充斥着族人的惨叫、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野兽般的狂笑。

  父亲那具被钉在地上的尸体，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就是“焚”吗？是那个声音所预言的末日吗？

  周默浑身颤抖，那个声音……是谁？

  是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还是传说中那个指引了几代先祖的天命之声？

  族谱中记载的“天启”，竟然是真的！

  在这个家族即将灭绝的至暗时刻，那位存在并没有抛弃周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周默那原本脆弱不堪的心底涌起。

  这股力量名为“希望”。

  只要按照那个声音的指引去做，周家就能活！

  “公子！挡不住了！快走啊！”

  那名刚刚救下他的护卫，浑身浴血，挥刀逼退了两名围上来的敌兵，回头冲着周默嘶吼。

  周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

  他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谈玄论道、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他现在是周家最后的希望。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染血的祖传佩剑，剑锋指地，原本大脑被冲击导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迸发出凶狠光芒。

  “不想死的，都跟我走！”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决绝。

  “去书房！开密道！”

  幸存的几名家丁和族人，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此刻听到周默的吼声，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本能地向他靠拢。

  周默一马当先，冲向了后院的书房。

  那里，藏着周家最后的一条生路。

  那是汉代先祖留下的规矩，无论家族多么显赫，府邸之中必留一条通往府外数里之外的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几百年前未雨绸缪的布置，今日竟真的成了救命稻草。

  沿途又有两名士兵试图阻拦，被红了眼的家丁们乱刀砍死。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

  周默扑到书架旁，双手颤抖着转动那个伪装成砚台的机关。

  “扎扎扎——”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霉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进！”

  周默厉声喝道，将那些还在发愣的女眷和孩子一个个推进洞口。

  “哥……爹呢？爹不走吗？”

  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男孩，被周默推得一个踉跄，满脸泪痕地回头哭喊。

  那是周默的幼弟，周安。

  周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前的视线再次模糊。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死死按住弟弟的肩膀，将他推进了黑暗之中。

  “爹在后面断后……我们先走。”

  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言。

  当最后一名忠仆钻进密道，周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书房。

  窗外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咬着牙，反手扣动机关。

  书架缓缓合拢，将那地狱般的景象，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黑暗笼罩了一切。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在这狭窄幽长的甬道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密道的出口，位于洛阳城西一处荒废园林的假山内部。

  周默第一个钻了出来。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夜晚的凉意，却也夹杂着浓重的焦糊味。

  他趴在假山的缝隙处，向着周府的方向望去。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冲天的烈焰染红了半边天，滚滚黑烟如妖魔般盘旋而上。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

  那是他的家。

  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如今，化为灰烬。

  “没了……全没了……”

  身后的周安从洞口爬出，看着远处的火光，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

  “哥，现在我们去哪？”

  周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寒冷的夜风中，显得如此无助。

  周围幸存的十几个族人和家丁，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周默。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就像一群在暴风雨中失去了巢穴的蚂蚁。

  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周默收回目光。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织，让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显出几分狰狞。

  他摸了摸额头的血迹，那里不仅有着凝固的血迹，还有那道“天启”留下的余温。

  “南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