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全族再迁福建

  周堪嘶吼出的这十五个字，在寂静的书房里反复回荡。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书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南京也守不住？”

  “福建？沿海郑家？是海上那个郑家吗？”

  “天呐！玄孙真的又降下启示了！”

  弟弟们一个个面露惊骇，议论纷纷。他们看向周堪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担忧，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狂热。

  如果说，之前父亲周明远收到“天启”，他们还只是半信半疑，更多的是出于对父亲的顺从。

  那么现在，长子周堪，未来的家主，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再次接收到了“天启”，这就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这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周家，真的有后世子孙在冥冥之中庇佑着！

  周明远死死地抓着周堪的肩膀，浑浊的老眼里，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从北京逃出来，落脚南京之后，他每天都生活在一种莫名的焦虑之中。他知道南京不是安稳之地，但他不知道下一处安稳之地在哪里。

  现在，答案来了！

  “好！好！好！”周明远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在发抖，“我周家的血脉，断不了！断不了啊！”

  他扶起周堪，看着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堪儿，你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周家与玄孙沟通的桥梁了！我们周家的未来，就在你的身上了！”

  周堪被父亲郑重的语气说得一愣，随即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读圣贤书，对家族事务一知半解的文弱书生了。

  他是被玄孙选中的人！

  他肩负着带领整个家族活下去的重任！

  “爹，您放心！”周堪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儿子一定不负玄孙所托，不负您所托！”

  “好了，都安静！”周明远环视众人，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既然玄孙已经指明了方向，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不是议论，而是执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北京到南京，我们是逃难。但从南京到福建，我们是迁徙！是有目的、有计划的战略转移！”

  “所以，这次我们不能像上次那样，慌不择路，不计成本地抛售家产。那会立刻引起马士英那帮人的警觉。”

  周明远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福建的位置上。

  “福建，隔着千山万水，而且多是海路。我们这么大一个家族，几百口人，还有那些笨重的金银，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南京，难如登天。”

  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上次离开北京，虽然也惊险，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还有些规矩可讲。周明远靠着多年的人脉和一笔重金，打通了关节。

  可现在的南京，是弘光小朝廷的地盘，马士英和阮大铖这些人，做事毫无底线，心黑手辣。他们已经盯上了周家这块肥肉，怎么可能轻易放周家离开？

  一旦被他们发现周家有外逃的迹象，恐怕就不是破财那么简单了，而是会立刻扣上一个“通敌”或者“叛逃”的罪名，直接抄家灭族！

  “爹，那我们该怎么办？”次子周行焦急地问。

  周明远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明着走，肯定不行。我们必须化整为零，分批次，用最不起眼的方式离开。”

  他看向周堪：“堪儿，你是长子，也是除我之外被玄孙选定的人。这次南迁福建的计划，由你来全权负责。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你直接跟我说。”

  周堪没有丝毫推辞，他知道这是父亲对他的考验，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从南京到福建的路线，大脑飞速运转。

  “爹，儿子觉得，我们可以兵分三路。”周堪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第一路，也是最重要的一路，由几位弟弟带领，护送家中的女眷和孩子们，还有大部分的金银珠宝，走水路。”

  “水路？”众人都是一愣。

  “对，水路。”周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长江，然后指向出海口，“我们可以用商队的名义，包下几艘不起眼的大海船，伪装成运送丝绸和瓷器的商人，从长江口出海，直接南下，前往福建泉州。泉州，是郑家的老巢。”

  “这个法子好！”周明远眼睛一亮，“海路虽然有风浪之险，但可以避开沿途官府的盘查和乱兵的骚扰，速度也快。只要我们舍得花钱，雇佣最好的船老大和护卫，安全性反而比陆路要高。”

  周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路，由我亲自带领。我们将剩下的财产，主要是那些不方便携带的田契、房契，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各种渠道，低价变卖成银票和珠宝。然后，我们带着一批最精锐的护院，扮作普通的行商，走陆路，一路南下。我们这一路，目标小，行动快，可以作为疑兵，吸引那些豺狼的注意。”

  “不行！太危险了！”三子周进立刻反对，“大哥，你是我们家的主心骨，怎么能亲自去冒险？”

  “是啊，大哥，让我们去！”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由我来走最危险的路。”周堪的语气不容置疑，“女眷和家族的未来都在船上，必须万无一失。而我这一路，就算出了事，损失的也只是一些身外之物，只要我们人跑掉了，到了福建，一切都可以重来。而且，我留在南京处理首尾，也能更好地麻痹马士英那帮人。”

  周明远赞许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有担当，有决断，堪儿，真的长大了。

  “那第三路呢？”周明远问。

  周堪的目光落在了父亲身上：“第三路，就是您，爹。您和周福管家，还有几位族中的老人家，就留在南京这栋宅子里。”

  “什么？！”

  这个提议，比刚才让周堪亲自冒险还要让人震惊。

  “不行！绝对不行！怎么能把爹一个人留在这里！”

  “大哥你疯了？这是让爹去送死啊！”

  儿子们群情激奋，激烈地反对。

  周明远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周堪。

  周堪却很平静，他对着父亲深深一揖，说道：“爹，您听我说。我们周家突然这么多人消失，肯定会引起怀疑。家里必须有您这位主心骨坐镇，才能让外面的人相信，我们周家还在南京。您就和往常一样，每天会客、喝茶、听戏，做出我们安于现状的假象。

  等到我们两路人马都安全抵达福建之后，您再以巡视南方产业为名，坐着马车，轻车简从，慢慢悠悠地南下。到时候，就算马士英他们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了。”

  “这……”

  书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周堪的这个计划，虽然行险，却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

  三路并行，有主有次，有明有暗，虚虚实实。

  “好。”周明远最终拍板，“就按堪儿说的办！”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记住，从今天起我们周家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不惜任何代价！”

  “为了后代子孙！为了周家！”

  一扬决定家族命运的秘密会议，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