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祖宗！别捐！你家要完！”

  书房外的管家周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急忙推门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周明远的长子周堪。

  “爹！”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周明远面色惨白如纸，扶着书架，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快，快去请郎中！”周堪见状大惊，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我没事。”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都先出去，让……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爹，您的脸色……”周堪担忧地看着他。

  “出去！”周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福和周堪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忧虑，却也不敢违逆家主的命令，只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周明远缓缓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份被墨迹污损的文书，还有那枚掉落的印章。

  “全家要完……”

  这四个字，像一个恶毒的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抬起头，看着这满屋的锦绣富贵——墙上挂着唐伯虎的真迹，博古架上摆着宣德炉，连他坐的椅子都是上好的黄花梨。这些，都是他大半辈子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

  可就在刚才，那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连同他整个家族都“要完”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再次拿起了那份捐赠清单。上面罗列的商铺、田产、金银，换算成白银足有数十万两之巨。就在一刻钟前，他还为自己能为国分忧而感到自豪。

  但现在，这笔巨额的财富，在他手里却变得无比烫手。

  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如果大明真的撑不下去了，那他这笔钱捐出去，岂不是……

  周明远不敢再想下去。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声音，那句话，那种感觉……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眼神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管家周福一直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老爷，您好些了吗？要不要现在去请郎中？”

  周明远摇了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周福，去告诉外面那些等着接收捐赠的户部官吏，就说我突发恶疾，心口绞痛，捐款之事，改日再议。”

  “啊？”周福愣住了，“老爷，这……这可是您亲自定下的，都已经通报上去了，临时反悔，怕是……”

  “照我说的去做。”周明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说我病得快死了，有什么事，等我活过来再说。”

  看着家主不容置疑的眼神，周福不敢再多问，只能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那一夜，周明远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书，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数十年来建立的忠君爱国的信念，第一次在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丝裂痕。

  门外，周福忧心忡忡地守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老爷，您……您方才在书房里，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黑暗中，没有回答。

  现代，大学宿舍。

  周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已读……已读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宿舍走廊里大吼一声。

  虽然现实世界里，他的银行卡余额没有多一分钱，历史教科书上关于明末的记载也没有任何变化，他那个挂科的危机也依然存在。

  但这两个鲜红的“已读”，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所有的怀疑和焦虑一扫而空。

  金手指是真的！

  他真的和三百多年前的老祖宗建立起了“联系”！

  然而，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新的焦虑又涌了上来。

  “不对啊，‘已读’不代表‘相信’啊！”周然猛地坐了起来。

  他开始设身处地地替老祖宗着想。一个古代人，脑子里突然多了个声音，第一反应肯定是以为自己撞鬼了，或者生病了。

  万一老祖宗不信呢？

  万一他缓过劲儿来，觉得那只是幻觉，然后第二天接着把钱给捐了呢？

  “我靠，这可怎么办？”

  周然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就像一个坐在屏幕前的观众，看了一集电视剧，现在只能焦急地等待下一集的更新，完全无法得知舞台上的剧情走向。

  他想再次进入“观史”模式看看后续，但那个按钮是灰色的，无论他怎么戳都没反应。系统提示冷冰冰地弹出来：【随机触发功能，无法主动开启】。

  “坑爹啊！”周然骂了一句。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那个【历史变动率：0.00%】的数字，希望它能给自己一点惊喜。

  他试着让自己回归正常生活。

  去食堂吃饭，去教室上课，晚上还跟室友开了两局游戏。

  可他根本无法专心。吃饭的时候，他会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想着老祖宗一家现在有没有饭吃。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宋明理学，他脑子里却全是李自成、崇祯、大顺军。

  打游戏的时候，他更是频频走神，被队友骂成了“天坑”。

  “然子，你小子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失恋了？”

  “去你的，我哪有恋可失。”周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告诉室友，自己正在为一个三百多年前的古代人的命运而发愁吧？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直接送去校医院。

  这种等待，比直接看到失败的结果还要折磨人。

  一天过去了，【历史变动率】没动。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动。

  三天……

  现实世界风平浪静，周然的心气却一点点被磨平了。他开始觉得，这个金手指的“延迟”实在是太高了，用户体验极差。

  “也许……真的失败了。历史的惯性太强大了，我那区区一句话，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有些泄气地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他的妹妹周芷若打来的。

  “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新出的那个麻辣香锅，简直就是黑暗料理！又贵又难吃！”电话那头，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知道了知道了，小馋猫。”周然听着妹妹的抱怨，心里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他现在正在做一件可能会改变整个家族，甚至改变历史的事情。而他的妹妹，还在为一顿饭好不好吃而烦恼。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闪过，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如果……如果历史真的被我改变了，周明远老祖宗没有死在明末的战乱里，那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变？我，还有芷若，我们的存在会不会被抹去？或者，我们的记忆会被新的历史覆盖吗？”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让他不敢再深入想下去。

  他敷衍了妹妹几句，挂掉了电话，准备倒头就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袋。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

  眼前的AR界面上，那个他已经盯了整整三天的数字，终于，动了。

  【历史变动率】的数字，从“0.00%”，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周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个数字，从0.00001%，0.00002%……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最终，它停在了——【0.0001%】。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它代表着，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时空里，某些事情，已经确确实实地，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