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嫩芽也要破土而出去自己是一番天地里成长。

  新帝的权力却几乎被架空。

  朝堂上，大臣们对此不发一言，方丞相门下士子众多，是学阀世家，天下读书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伪善又狡猾。

  在他们的刻意操作下“裴殊”成了勾结匪盗的罪魁祸首，已经被绳之以法。

  但碍于镇国公府的威望，那些先帝和太上皇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忠君爱国”牌匾，一时间竟真的不能拿他们怎样了。

  百姓田间的庙宇里供奉着裴行俭的长生祠，虽无人敢对皇权说三道四，但是非曲直——他们也分得清，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裴殊双手穿过温眠的胳膊，将他抱上驴车，他们要启程去往京郊了。

  一路上搜查的官兵众多，警备非凡，可能他们也没有想到，重伤落入冰冷湖水的裴殊还能活。

  但为了以防万一，裴殊还是用猪蹄、芋头做了简单的易容面具，用来混淆视听。

  “少爷……你，你现在……看上去好……。”温眠穿着棉麻制成的小短打，亚麻色的卷发被染黑，白皙的脸蛋被锅灰涂的黑黢黢的，坐在车板上活脱脱一个脏娃娃。

  这次没有因为过分可爱引人注目了，反而有些不修边幅的意味。

  “好怎么样？”

  裴殊做好掩饰，一手拿着鞭子牵着驴往前走，他的声线不再是少年人的清亮，反而有一些沙哑，精致的五官在易容后变得相当平平无奇。

  “好帅！少爷是最帅的，我最喜欢少爷了！”

  温眠的彩虹屁和不要钱一样噗噗往外冒，热烈的喜爱将人砸的反应不过来，好在这些天以来裴殊已经习惯了。

  “在路上不要喊我少爷了，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应该叫我什么？”

  “……”

  “不要装听不见。”

  “哥哥！”温眠清脆的答道。

  “嗯，鸡蛋在你包袱里，趁热吃。”裴殊头也不回的提醒着，专心致志的赶着驴车。

  板车上特意放了很多干草，这样也能让温眠躺的舒服一点，裴殊用心对待一个人时是很细致的。

  更何况温眠的年纪小，他也没必要吃那么多苦。

  山路泥泞、崎岖，小道难走，裴殊只能挽起裤腿牵着老驴慢慢走。

  温眠坐在后面一开始是很新奇的，趴在干草垛里看着路边的的山林风景，好不惬意，可是这里蚊虫太多，咬的他身上满是大包。

  “痒死我了，臭蚊子都在欺负我，怎么不咬你呀……”他坐在后面生气的嘀咕，满心的怨念都快溢出来。

  裴殊无奈，停下脚步休整，拿出布巾沾湿水覆在他的脸上，黑黑的锅灰被擦干净，底下白生生的小脸蛋露出来，上面红肿的胞便异常明显了。

  温眠瞪着大眼，不服气的看向他，

  可怜是真的，好笑也是真的。

  “喝些水，吃点干粮休息一下吧。”裴殊率先开口，身后却没有什么动静，他转头看，见温眠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板着脸蛋儿垂着眼，像是在跟谁生气似的。任凭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气鼓鼓的往远处坐。

  裴殊走近，垂眸看着他：“谁又招惹你了？在和谁生气？”

  “没谁招惹我。”温眠拧着眉头，声音带着一些不服气的鼻音。

  “那就快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吃完了我们就接着赶路。”

  温眠只瞥了眼他手里拿着的干瘪土豆，又发起了小脾气：“不想吃。”

  “为什么？”

  “就是不想吃。”

  裴殊耐心的继续发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喝牛奶，吃牛肉馅儿的肉包子！”

  耕牛大燕是重要的务农牲畜，任意私宰耕牛是违法的，杀牛等于杀人，会被判处严酷的刑罚。

  温眠在草原的时候天天吃羊肉、牛肉，喝羊奶、牛奶，来到了大燕后反而见的少了，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蒸土豆、鸡蛋、红薯，他也是真的有些想念。

  裴殊脸也沉了下来，转身饮了一口水囊里的水：“随便你好了。”他没有再理温眠，一边吃着自己的干粮，一边打开了昨日裴青寄来的信。

  裴青在燕京方便动作，如今皇帝年幼，但再怎么年幼也不是方丞相逾矩的理由，他已经同皇帝有了初步的联系，有先皇的诏书在也不怕对方怀疑。

  应武和霍将时先一步去漠北，在驻地联络父亲的旧部，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他可以是辅佐新帝的能臣，但如果对方不能让他满意，有违贤君之道，他也可以是佞臣。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一世的骂名对于后世的百姓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殊读信的时候，温眠虽然绷着脸坐着，眼睛却一下一下地瞟他。接着滑下木板车，蹭到他身旁，拿起一个蒸土豆不声不响地吃起来。

  裴殊想清楚了其中利害，再次冷着脸侧头看来时，只见温眠拿起了水囊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又拿起了一个鸡蛋，两侧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瞥见他了，还对他露出个笑，一双眼睛弯了起来。

  “不是说不吃，要喝牛乳，要夹了牛肉馅儿的包子吗吗？”裴殊冷笑着问道。

  温眠甩了甩悬在木板车外的脚，仰头凑近他的腰，一脸讨好地说：“蒸土豆也好好吃的。”

  “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的，自己还在这儿挑三拣四，他日我要是连土豆都买不起你吃了，可不会要弃我而去吧？”裴殊挑眉，伸出手作势要将他痴缠的脑袋推开。

  温眠嘟囔着为自己辩解：“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呢？只是之前没有想这么多。”

  他只想着哄骗龙傲天收复自己当小弟，还没想过跟了对方以后要如何如何的吃苦，他只想过怎么仗势欺人、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想想还真是……

  有付出，才能有回报啊……

  温眠人小鬼大，深深地吸了口气，“寄人篱下真可怜。”

  裴殊语气冷静，“你就差没爬到我头上去了。”

  休息了半刻钟，他们继续启程了，一路上温眠也难得转起了生锈的脑袋。

  龙傲天怎么会买不起土豆呢？

  难道龙傲天的人生低谷就是连土豆也吃不起？

  不过……现在还没到龙傲天低谷的时候吧，虽然现在他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

  温眠犹豫了一会儿又释然，在自己行囊里掏了掏，依依不舍的拿出了那个呼韩邪送给他的小玩具。

  他记得，系统先生说过，这是沙金做的，还是值点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