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圣人不仁

  “不许拿了，不许拿了！快把我的东西放回去、呜……呜呜呜呜……”

  温眠一边委屈的抹眼泪，一边抓着他的手不放，他还记得之前在船上，裴殊也是这么赶他走的。

  “又在哭什么？”裴殊问道。

  温眠转头瞪着他，鼻尖红红，眼里蓄着泪：“才好了一点点，你又要赶我走！你上次说了不会赶我走的！”

  “是你不听话，不好好吃饭，还撒谎骗人。”

  “呜呜呜……我错了少爷，我不应该撒谎骗你，你、你不要赶我走。”

  裴殊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被抓得紧紧的胳膊，又看了眼温眠,见他满脸都是惊慌,心里又不是滋味，先是一怔，接着便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好转。

  温眠只是太懂事了，他却不希望这样。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的联想起上次宴会，温眠被欺负时，那些富家子弟也是这样。

  温眠不是仆人，他是漠北的王子，本不应该低声下气做这些事情。

  “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只是生自己的气——他又不是养不起温眠了。

  何必这样饿着肚子呢？

  裴殊的目光落在温眠的手上，眼神不动了。

  他一点一点掰开温眠的手指，明明在草原上见到时还是白白嫩嫩的，现在手背上胖胖的几个小窝已经不见了，指缝里也是洗不干净的泥巴。

  “我只是不想你饿着吃不饱饭。”

  他裴殊，再怎么落魄，也没有这么没用，让跟着自己的人连饭都吃不饱。

  这简直是踩在他的尊严上。

  温眠松了口气，头顶的小卷毛也不再乱颤，他低下头嘀嘀咕咕的解释着：“没事的，我白天会喝很多水，肚子饱饱的，一点都不觉得饿。”

  裴殊捂住脸，只觉得头疼：“总之，不要再这么节省了，我还不至于连你都养不起。”

  另外，

  裴殊正色起来，一把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这些食物就算你不吃，我也不会再碰。省着反而浪费，岂不更可惜？”

  “可是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外面很冷，而且、而且打猎很危险。”温眠犹犹豫豫的说道。

  【裴殊好感度：+1】

  【目前龙傲天裴殊好感度：80】

  “所以，你觉得自己少吃一点儿，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是吗？”

  温眠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鼻涕都冻出来了，在那里呼哧呼哧的吸鼻子，裴殊看着碍眼，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盖在了他的鼻子上：“用力，擤出来。”

  “唔、嗯……”

  温眠没有经历过这些，遇到了问题下意识就想逃避。

  “可是我并不觉得这些有多么危险、辛苦，行军打仗的路上比这危险的、辛苦的，比比皆是。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你，温眠。”

  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那些苦不堪言的训练都忍了下来，早已变为一种习惯，并不再觉得累或者难受。

  “我外出打猎、干活儿，就是为了让你，让我们吃饱穿暖，结果你天天饿着肚子，让我的努力都白费了，温眠，这才是让我最不能接受的。”

  “原来是这样的吗？”温眠呐呐的揪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刚刚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责怪自己没有把你照顾好，否则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和刘叔交代呢？”

  “为什么要和刘叔交代呢？”温眠迷迷瞪瞪的问道，这关刘叔什么事呢？

  裴殊没作声了，收拾包袱的动作也顿住了，顾左右而言他的讲起了别的话题。

  他收拾包袱不是要赶温眠走，而是他意识到不能再带着温眠过这种“廉价”的苦日子了。

  会把小孩教坏。

  有他在，就不需要温眠做出这么多的奉献。

  ＊

  南方的冬日尚且如此难耐，但比起北边的京城，气候上还是要好一些的，裴殊还是决定和温眠一块儿留在山坳里熬过这个冬日。

  他们的炭火备得足，裴殊在这方面一点都不手软，相当大方，寻常人家只在夜里用一会儿，在这儿几乎全天都燃着，屋内可以称得上热。

  裴殊在与温眠相处的时间里也发现了他的天赋，温眠对于算数一道天赋极高，明明看上去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偏偏对于很多他随口一提的数字反应极快。

  裴殊无疑是爱惜人才的，每日下山换取物资的时候都会为温眠带一些这方面的书籍。

  他之前一直以为，精通于算术一道的人智商应当也是极高的，不说极高，至少也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温眠，他似乎不太具备这种自理能力。

  最常见的例如衣服带子，小到洗澡穿衣，大到生火热饭，都做不太好。

  “少爷？你的鼻头都冻红啦，快来吃风寒药！”

  温眠追在他屁股后面一脸不赞成的看着他。

  裴殊垂着头沉默片刻，抬步想要离开又被人拽着不放，他已经料想到了，不吃的话，对方还会板着脸生气。

  可这明明就是皮疹药。

  “你先去把鞋穿上。”裴殊耐着性子说道。

  “我怎么没穿，少爷冤枉人！”温眠在赤着脚踩在地上做鬼脸，他现在完全不害怕裴殊了。

  他偷偷去看龙傲天的神色。

  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裴殊的皮囊实在没话说，面容十分精致，五官立体，特别是他的眉眼，眉弓很深邃，看人的眼神总是深邃又富有攻击性。

  偏偏睫毛很长，温眠很喜欢去数。

  这段时日的生活都是如此，平静且温馨，在裴行俭离开后，温眠也用很好的陪伴帮他走过了这一段时间。

  裴殊自己话不多，但身旁的人却如小麻雀似的叭叭喳喳说个不停，说上了头声量总会不自觉提高。

  他说的多，说的还快，甚至有时候会把自己说着急，气的自己不上不下，又皱着眉头反过来数落他。

  实则重要的知识一点儿没学。

  “好了，别玩了，快背书吧。”裴殊拉过椅子坐下，翻开温眠的字帖，撕下一小张准备给裴青回信。

  应武和霍将时已经赶往京城城郊和刘谦汇合，刘谦身上带着裴殊的调令，接下来他需要他们镇守边关的数十万玄铁军汇合。

  他手上有半块虎符。

  温眠瘪瘪嘴，了无生气的开始背诵昨日的裴殊教导的知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