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节衣缩食的小猫

  他们不能进城，因为随时面临着被通缉的风险。

  裴殊虽然年纪轻，但武艺高强，身姿高挑，大雪封山，雪路冰冷泥泞，极其容易打滑，但二人初来乍到一点儿生活物资都没有。

  就连床褥、炭火，都是裴殊靠着打猎，一点一点儿和山下村民置换的。

  他经常早出晚归，但今日运气不错，刚一进山便猎到了一头外出觅食的野猪，不过今日的野猪他不打算拖到山下卖，最近过冬的物资都差不多储备好了，不用太为生活发愁。

  今日他回来的早，午时刚过就到家了，远远的望见门口时却发现了温眠在一米厚的雪堆下不知道做什么。

  裴殊皱了皱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木屋门口的雪他每日都在清扫，尽管如此，这一会儿的功夫也累积了一些雪量，正是天然的冰库。

  温眠正在将早上和中午省下来的包子藏在雪里，他想多攒一点粮食冻在这里，等攒到一定的时候再拿出来给裴殊，这样他就不用那么辛苦每日去外面挨着冻打猎了。

  裴殊的手上长了好些个冻疮了。

  温眠美滋滋的想着，已经想到这次共患难后回京和龙傲天一块儿耀武扬威的扬景了。

  “少爷！你回来啦！今日怎么这样早哇！”

  “运气好”裴殊淡淡的笑着。

  还没走到家门口，温眠就发现了裴殊，乐呵呵的迎上来抱着他亲昵了一会儿，又拉着他去屋里取暖。

  虽然他起的晚，但每日下午都会在家附近捡一些柴火，虽然都是湿湿的派不上什么用扬。

  不过他的性价比就是这么高，吃的少，能做的事还多。

  裴殊进屋后喝了一口热水，看着面前笑嘻嘻的温眠，却发现他前段时间因为吃不饱而消瘦下去的肉还没有长回来。

  脸颊处鼓鼓的两团婴儿肥没有了，下巴处依旧尖尖的，让眼睛看上去更大。

  裴殊蹙眉，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有一些不高兴。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裴殊拉过他的手往暖和的地方走。

  温眠刚刚在外面不知道鼓捣些什么，穿着如此单薄，可不要感冒了才好。

  “我吃的可饱啦！一个鸡蛋，一个蒸土豆，两个肉包子。”温眠已经习惯了每日一问，装模作样的拍拍肚皮。

  裴殊听着觉得没有太大问题，就抓着他去烤火，自己则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

  他小时候就跟着裴行俭在军营里操练，行军打仗的，对于吃食没有什么讲究，在厨房里蒸了几个土豆随便对付了几口。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没看着温眠，他又闲不住的往院子里跑，围着那头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野猪大呼小叫。

  一般来说，两个人一起干活会更快。

  尤其是，裴殊是少爷，温眠是小佣人的情况下。

  但经常性的，两人的身份角色会进行调换。

  裴殊心惊胆战的将温眠捉回来泡热水澡，温眠的身体不好，跟着他落水的那么些天都没有爆发风寒，现在再冷上一点他担心这扬堆积已久的风寒会来势汹汹。

  温眠撇了撇嘴，也不是他不讲卫生，只是大冷天里洗澡会让人变得懒惰。

  裴殊揪着他来到大木盆里，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脱了个精光，一桶热水不太温柔的淋了下来。

  “少爷，我和你说今天我又捡了好——呸、咳咳——”

  “把手张开，不许揉眼睛。”

  温眠叽叽喳喳的掰着手指头想和他分享今天的趣事，猝不及防张开了嘴呛了好几口，不高兴了又哼哼着不配合。

  裴殊敷衍的说了句抱歉，拿起澡巾又用力的搓了起来。

  “少爷，你真好，以后我也会好好服侍你的。”

  温眠高高举起手，一边享受着裴殊的服务，一边不忘拍着胸脯表忠心，“我这个人最细心了，肯定能把你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裴殊低声笑了笑，给他裹上小被子，擦干水分，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咕～”

  裴殊坐在椅子上弯下腰狐疑的盯着温眠白嫩嫩的肚皮，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而且——这里瘪瘪的。

  他难得玩性大发的戳了戳温眠的肚皮，“不是吃饱了吗？怎么饿的这样快？”

  温眠有些心虚，呐呐的捂着肚子，“我才不饿。”

  裴殊只当是小孩子长得快，想了一会儿又给他蒸了几个鸡蛋，“正好今天猎到了一头野猪，晚一些我收拾收拾去山下再给你换一些鸡蛋回来。”

  温眠听了直摇头，“不要，我不爱吃鸡蛋，少爷你不要再出门了，外面好冷的，雪都厚到能埋了我了。”

  裴殊没同意，拿着干燥的布巾揉了一把他的脸。

  “不想快点长高伺候我了？”

  “要的要的！我最会伺候人了！”

  裴殊今天回来得早，想着木屋多半拘不住温眠，拿着扫把想着把院里的积雪都扫一下，让他跑跑跳跳也行。

  他来到院里，抬头瞥了眼头顶上盘旋着的鹰，心底默默盘算起来。

  前些时候他和裴青取得了联系，朝堂现在是方丞相一家独大，皇帝年幼，身边信任的只有几位宦官。

  裴淑在父亲和暗卫的帮助下逃离了皇宫，现在下落不明。

  镇国公府虽然因为裴淑抗旨不遵被削了些地，门庭冷清，但终归是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的，就算是杀鸡儆猴也不急于一时。

  更重要的是，皇帝最后留下的那封以防万一的圣旨，在裴家的祠堂后面。

  没想到最后关头，皇帝还留了这么一手。

  那将是他们回京扳倒方丞相的法宝。

  裴殊一面冷静的思索着，一面清扫着院落里的积雪，在清扫到一块硬硬的积雪堆时……

  触感不对。

  裴殊的思路被打断，扫把移开，底下赫然是冻得梆硬的，几乎和雪色融为一体的包子、土豆堆成的小山。

  不难想象食物的主人在做这些时心底在想些什么。

  裴殊愣了愣。

  家里的米面有限，他这段时间的早餐和午餐都是几个家里温眠中午吃剩的包子，他也不讲究什么，能吃饱就行。

  他每日离开前都会给温眠提前留好两个鸡蛋几个土豆和三四个包子，每日回来的时候基本会剩下一半。

  温眠说他今日吃了一个鸡蛋，一个蒸土豆，两个肉包子，剩下的一半也对上了，那这些食物又是从哪里省下来的呢？

  他放下扫把又折返回了屋里，温眠正在床铺上边吃鸡蛋边识字，被裴殊从床上揪着后衣领子扯起来。

  “我问你，你今天吃饭了吗？”

  温眠手里还握着一个鸡蛋，他咽了咽口水懵懵的回答道：“吃了呀，我吃了一个、不对，两个鸡蛋，两个土豆和包子……”

  “你在撒谎。”裴殊冷冷的打断他。

  “啊、不对不对，我记错了，是……是两个包子，一个鸡蛋……”温眠小声嗫嚅了几句，见裴殊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呐呐的闭上了嘴，垂头丧气地站在被褥里。

  “你这段时间每天都饿着肚子？”裴殊神情和语气都不算好，堪称严厉。

  温眠攥了攥手，悄悄抬头瞟了他一眼，赶紧又垂下了头，有些沮丧。

  裴殊好像发现了他准备的惊喜，但是并不高兴，为什么呢？

  “我每日都给你留足了伙食，你却天天给我饿着肚子，是什么意思？挑食？嫌土豆、鸡蛋不好吃？”

  “不是的！”

  温眠慌忙摇头摆手：“不是这样的……土豆很好吃，又软又香，鸡蛋也香香的……我都很喜欢吃。”

  裴殊神情这才略微缓和，他以为是温眠挑食，瞧他面容慌张不似作伪，而且说到鸡蛋好吃时，还很明显地咽了口口水，略微思忖后，压下了怒火，又问道：“你是怕粮食不够我们俩吃吗？”

  温眠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有些不安地用手指捏着裤腿，两边的布料都皱皱巴巴的，但裴殊已经明白了。

  裴殊不语，从取暖的火堆里拿起一根炭火转身大跨步走了出去。

  温眠心下一紧连忙跟上去，追在他身后不停地询问：“少爷、少爷走慢点，你、你生我的气了吗？”

  裴殊冷着脸，走出门外挖了一个小坑将那些温眠辛辛苦苦储存好了的食物踢了进去，将碳火丢进去，填上了土又踩了踩。

  回到木屋就开始打包收拾温眠和自己的衣物，温眠如此节省无非是担心自己养不活他。

  站在门口的温眠浑身僵硬，只有眼珠子在跟着裴殊的动作转。看见裴殊将他的衣服都放进包袱里时，全身开始颤抖，抖得像是站都站不稳。

  裴殊又不要他了吗？

  “不要！——”

  裴殊正收拾到温眠的厚外套和里衣，转身听见门口传来的一声尖叫，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裴殊手下一顿，冷静的看向门口，温眠的眼泪却己经涌了出来，哽咽的小卷毛一抽一抽的，他憋的脸颊通红，又惶恐气愤的对着他大叫：

  “不要！不要把我的东西取出来，放着，你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