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夫君，你做不了的决定，妾身来帮你！”

  往日轻声慢语的女人现下嗓音有些嘶哑，但依旧掷地有声。

  那张白净无辜的脸总是温婉笑着的，现在却无比冷漠，仿佛过往的爱意都是假象。

  她太想赢了。

  眼底只能余下她的孩子——

  “简直放肆！你这个女人简直、竟敢刺杀单于！！！”

  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且想要制止她的竟然是布日朗，明明已经背叛了呼韩邪却依旧固执的维护他。

  温芙这个女人真的好深的心思！！！

  竟然敢挟持呼韩邪！

  救了她全家性命的恩人，草原上她要侍奉的夫君，给予了她宠爱与地位的单于！！！

  “妾身的好夫君，说吧，快些说选眠眠！”

  温芙并不理会那个在她眼底潦草如丧家之犬的布日朗，恨意充斥着她的心间，偶然的夹杂着一两分失控的茫然。

  是呼韩邪太不听话了。

  他不听话，不救温眠。

  她孤家寡人一个，本就了无牵挂，但只有孩子受苦，“母亲”才会痛苦。

  尽管以色侍人，但温芙从不对旁人说过内心惊世骇人的想法。

  她从来都只是利用自身的资源，表面附和，而男人在她眼底也不过是用美色拴在手里的一只狗。

  而现在……温芙攥紧了手里金钗，呼韩邪脖颈上的鲜血又往外涌出了些

  ——只能怪狗不听话。

  冒顿将眼前这一切尽收眼底，蓦的咧开嘴笑了，腹部的伤口明明血流不止，他却卸了力，像丢弃废抹布一般将温眠扔在了地上随后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直视“父母”相残的一幕。

  冒顿单膝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温眠的头发逼迫他清醒。

  “真是想不到啊……就连你的母亲也是如此溺爱你，甚至不惜刺杀单于？”

  他的声音颤抖着，语速很快，压抑着很多不平的心绪。

  “凭什么？”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冒顿心里越怨愤，手上的力气就越大，这让温眠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死掉了，身体完全趴在地上，只有脖颈被迫的支起，胸口的血都要流尽了。

  他这样的任务者，真的值得温芙的爱吗？

  模糊的想法在脑海里稍纵即逝，温眠的手指攥紧，想挣扎，却因为年岁多于自己几倍的兄长钳制而动弹不得。

  他太弱小了。

  【系统先生，我们还有办法完成这个任务吗？对不起，我实在太没用了。】

  【呜呜呜呜，没关系的，我也没想到这个新手任务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你放心好了，我去求求其他系统借我一点积分去商城买道具，一定没有问题的！】

  【没事的，系统先生。】

  【系统先生？】

  【你真去了吗？】

  连积分都需要借才能完成任务的一人一统……这个任务，真的有必要让他们去完成吗？

  我请问呢……

  能在这样的任务世界执行任务，也算是他赚到了，多享受了几年的不属于他的时间。

  可是系统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去找别的统借积分了。

  温眠心底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挣扎着扭头看向了冒顿，头上传来的力道不断加重，可他就是要反抗，直到他盯着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这样的家伙，永远都不会成为单于……就算是我死了，阿父阿母也永远不会放过你！”

  “这辈子、下辈子，无论是谁也好，都不可能是你！”

  温眠笑着，一字一句嘲讽道，淡金色的瞳仁里波光流转，稀碎的金光里夹杂着明晃晃的恶意，很难想象，这个单纯天真，被父母宠爱长大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几近赤裸裸的、残忍的天真。

  “你这个、狗杂种！！！”

  冒顿成功被激怒，死死抓住温眠的头发扯起后磕向地面，他带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和温眠同归于尽。

  “眠眠！！！！”温芙惊恐的看向冒顿的动作，“你快住手！呼韩邪你快让他住手——”

  额头的鲜血顺着眼眶而下，又流进了他的眼里，视野所见猩红一片，可温眠只觉得畅快，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直到冒顿一把将他掐起，悬空拎在了崖壁上，他改变主意了，虽然羞恼，但温眠说的对，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呼韩邪都不会放过他的。

  既然如此，“我要和你这个杂种——同归于尽！”

  温眠不怕死，但同归于尽于他而言未免太过搞笑，这样想着，他脸上讽刺的笑意更浓，他不挣扎，只淡淡的直视着狼狈的冒顿。

  他的声线嘶哑，但无比冷静，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对方的耳中：“蠢货。”

  在人的一生当中，最后一个死去的只会是自己，换而言之，我和“我”才是真正的同生共死、同甘共苦。

  他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但是自己生命的全部，而冒顿不过是一个卑劣下流之人，

  这样的愚蠢的人，

  凭什么和他同归于尽？

  “你！——”

  怒火一下让冒顿上头，双目也因为充血而涨大，他死死的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心底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要以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他，杀死他之后更要剥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

  “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嚣张！”

  温眠在激怒他，为的就是冒顿方寸大乱的这一刻。

  温芙惊恐的松开了钳制呼韩邪的手，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

  而温眠从怀里掏出了呼韩邪曾经赠与的金镝，使出了全部力气扎进了冒顿的手臂——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系上了他全部身家性命的最后一根支柱。

  下方赫然就是高巍的崖壁，滚滚的流水。

  而他无所畏惧。

  鲜血激烈迸发的瞬间，冒顿因为巨痛松开了手，恶毒怨恨的眼神也在看清那利器的一瞬间怔住。

  而后崩溃。

  鸣镝原来早就在温眠手中了。

  这是自古以来，属于单于继承人的信物，外表与寻常箭矢无异，只是中间镂空部分，使得在射出的瞬间可以发出响声。

  不同于普通箭矢的破空之声，近乎哨声，一般用来调遣军队，在其中更是具有绝对的权威。

  能够掌控军队，号召他们为自己所用的，除了单于，就只有他所认定的继承人。

  而呼韩邪对温眠不仅仅是宠爱那么简单，早在冒顿忌惮他，恐惧他逾矩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呼韩邪认定的继承人了。

  谈什么争与不争？

  他甚至从未上过牌桌。

  而温眠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小人来威胁温芙和呼韩邪做出选择的。

  因为他的父母，是普天下最好的、最恩爱的父母。

  在温眠下坠的一瞬间，冒顿疯了一般趴在崖壁的边缘，脑袋都不顾危险的伸下去，疯狂的咒骂他。

  温眠不害怕。

  在跌落水中的前一刻甚至有闲心的笑了笑，他知道冒顿看得见。

  嘴巴一张一闭的，就算是唇语都无比清晰：

  “你-输-了。”

  你输了。

  “啪——”

  金钗落地，

  温芙不可置信的向温眠跑去，她的世界一下子放慢，眼底只有温眠，她的孩子。

  绫罗绸缎、素软轻纱，在这一瞬间都成为了她奔跑的阻碍。

  呼韩邪害怕冒顿伤害她，赶忙使了一个眼色，身旁的人迅速拉开弓弩，避开温芙，利箭擦过温芙，比她更快去到了冒顿的身边。

  一击毙命。

  温芙错愕的看向儿子消失的崖壁，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脏都停跳了，随后便是处于本能般的，不顾一切的也要跳下去。

  她也要跳下去。

  她要去找温眠。

  “撕——拉”

  丝织的绸帛断裂，她又被一只大手死死拦住身形。

  “阿芙不要——！”

  蛮横残忍的大手抓住她身后飞舞的飘带，几次错过才用力抓到，绕了两圈后死死的缠在手腕上，一扯，飞燕般扑向崖壁的人又被生生拽了回来，紧紧的靠在了他怀里。

  他爱温芙，

  温芙不能死。

  就算被她威胁，金钗抵在脖颈上，他都不怪她，反而为发现了心爱之人的另一面而惊喜。

  可当他好不容易松开手，笨手笨脚的、想仔细安慰她时，他心爱的温芙抬扭过了头看向他——

  那却是充满恨意的眼神。

  这个发现让呼韩邪的呼吸都滞住，痛苦到不敢说话，只想仓促的想要找个地方钻下去，躲起来。

  ——阿芙恨他。

  温芙不会原谅他了。

  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