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母后今日去哪儿了?儿臣找了您好久。
作者:南妃北调
她本无意扰他休养,此番确是祁旭有错,可天子之过,无从明言。
她心中愧疚愈深,暗想日后还是莫再招惹他为好,也不必总想着将这般清正之人,强拉入自己那不见天日的深宫帷帐之中。
他既已吃了这样的苦头,那便……放过他吧。
思及此,她再开口时,语气中早不复往日那般轻浮逗弄,只剩下一片疏离的客气。
“江瑾之,哀家此来并非为难于你,是特来赠药。”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碧色瓷瓶,轻轻置于案上。
“此药疗伤有奇效,你安心静养。哀家不便多扰,先行回宫。”
江瑾之依旧沉默。
梨心不曾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他眼中那抹自她进门起便悄然燃起的光,正一寸寸黯去。
胸口堵着说不清的愠怒与委屈,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室内静得压抑。梨心欲缓解这凝滞,临行前又轻声补了一句:“你背上可上过药了?若已敷过,便等半个时辰再用哀家这瓶。”
她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没有。”
梨心脚步一顿,回身看他:“那稍后让你府中小厮为你敷上便可。”
江瑾之再度沉默,阖上双眼。
万千言语哽在喉间,如鲠在喉。
“若臣说……想请太后亲自……”
他终于睁开眼,将未尽之语艰难吐出。
可屋内空空如也,那道身影早已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梨心从宫外掀起帘子迈入门内时,抬眼便瞧见程宴雪面色焦灼地立在殿门前。
她心头一紧,话还未问出口,程宴雪已急急迎上前来,俯身行礼道:“太后,您可回来了……皇上高烧不退,口中一直念着母后,药也喂不进去。您若是眼下得空,能否……随臣妾去看看他?”
“哀家这就去。”
梨心话音未落,已匆匆转身,径自向元龙殿方向赶去。程宴雪亦步亦趋跟在其后,衣袂无声地掠过宫砖。
到了祁旭的寝殿,程宴雪屏退了所有宫人,又命人轻轻合上殿门,自己则静静守在门外。
梨心全然顾不得这些细微动静,一心只系在祁旭身上。她快步走到榻边坐下,见年轻的天子烧得双颊潮红、双目紧闭,似是被梦魇缠缚,忙伸手轻拍他的脸,柔声道:“旭儿,醒醒。先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
祁旭毫无反应。
梨心又凑近些,手掌轻轻去推他的肩,却冷不防被祁旭猛地起身一把摁倒在榻上。
那张滚烫的脸直逼而来,梨心脸色瞬寒,正要发力将他推开,却听见他含糊地呢喃:“宴雪……宴雪……是你吗……”
她浑身一松——原来是认错了人。
神色随之软了下来,梨心轻轻推了推他胸口:“旭儿,你是要找宣妃吗?她就在外面。你乖乖把药喝了,母后立刻唤她进来陪你,可好?”
祁旭像是用尽了力气,眼帘沉重地掀开一线。
他怔怔望了梨心半晌,看清是她,竟未起身,反而整个人伏进她怀里,滚烫的额抵着她颈侧,声音里透着委屈与依赖:“母后……儿臣好难受……母后……”
梨心被他烧得泛红的眼眶刺得心口一软,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嗓音愈发温和:“不怕,母后在这儿。你先起来,把药喝了,病才好得快。”
祁旭仍眷恋地在她怀中贴了片刻,终究还是听话地、慢慢地撑起身来。
梨心起身走到一旁的案几边,端起那碗仍冒着热气的汤药。
她轻轻舀起一勺,在唇边吹了吹,才小心递到祁旭唇畔。
祁旭异常乖顺,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将药咽下。
约莫半个时辰,药终于见了底。
“母后今日去哪儿了?儿臣找了您好久。”
梨心正用绢帕替他拭去唇边药渍,祁旭忽然低声问道,嗓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梨心不由笑了:“你如今不是小孩子了,哪能总跟在母后身后?你既有了心爱的人,心思就该多放在朝政上,或是……”
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慰,“考虑与宣妃早日添个太子。日后母后含饴弄孙,岂不乐哉?”
“母后说的是。”
祁旭乖顺应声,垂眸的刹那,眼中却闪过一抹妒恨的厉色。
即便梨心不说,他也知道她今日去了何处——定是去见江瑾之了。
他早已料到她会去,方才在她身上嗅到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时,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只是梨心不提,他便不能追问,生怕惹她厌烦。
梨心见他听话,放下药碗后又柔声叮嘱了几句,嘱咐他好生养病,便转身往殿外走去。
祁旭的目光一直紧紧追着她,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光影中,他才收回视线,眼底翻涌的偏执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程宴雪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才敛去所有情绪。
“是你将太后请来的?”
祁旭忽然开口,投向程宴雪的目光带着审视。
程宴雪却毫不畏惧,迎着他的视线轻轻一笑:“皇上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臣妾。您待太后……终究是不同的。臣妾也知道,您病中最想见的,从来不是臣妾,而是太后娘娘。”
祁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倒是心思机敏,这般会猜——就不怕知道得太多,朕一不小心,便杀了你?”
“即便皇上要杀,臣妾也得把话说完。”
程宴雪毫无惧色,声音平稳,“臣妾也曾喜欢过一个注定无缘之人,皇上这份心情……臣妾明白。臣妾入宫不为富贵恩宠,只求一处安稳。若皇上肯与臣妾合作,让臣妾为您分忧解难,只需许臣妾一个安稳余生,臣妾便心满意足。”
她如此坦荡,反倒令祁旭信了三分。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合作?合作须有筹码。你凭什么认为朕会与你合作?你又能拿什么来换?”
程宴雪并不慌张,只徐徐行了一礼,含笑抬眸:“臣妾的筹码,是能治好皇上的病。”
她迎着祁旭的目光,继续道:“皇上的病不在身上——那点风寒迟早会好。您的病,是在心里。”
祁旭不禁抬眼仔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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