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先皇后，正是我的母后。

  待最后一名宫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郗贵妃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耳坠。

  那耳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她将之物置于梨妃眼前，声线压得极低：“梨妃娘娘，此物……可是你的？”

  梨心目光触及耳坠，心头骤紧，面上却适时浮现恰到好处的讶异。

  她伸手接过，指尖轻抚其上纹路，端详片刻，方从自己袖中取出另一只，两相并置，唇边绽开一抹浅笑：“呀，果真是一对。贵妃娘娘待我真好，连我遗失的耳坠都特意寻回，还亲自送来这冷宫——”

  话音未落，郗贵妃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上她的脖颈！

  “你究竟是谁？”

  郗贵妃逼近一步，眼底寒光凛冽。

  梨心被她掐得呼吸困难，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断断续续道：“贵妃娘娘……此话何意？臣妾……听不明白……”

  “还想装傻？”

  郗贵妃指节收紧，声音里淬着冰，“本宫早已查明，你根本非梨府千金！你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明不白！”

  梨心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即便气息艰难，仍一字一句道：“你……掐死我好了……若我死了……你便永远……别想得到答案……”

  郗贵妃眸光一闪，指间力道骤然松懈。

  梨心趁机挣脱，踉跄退后两步，抚着脖颈剧烈咳嗽。待气息稍平，她抬眸直视郗贵妃，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反而漾开一丝讥诮：“贵妃既质疑我的身份……那我倒要问问，你与你那位‘好哥哥’……又究竟是何身份？”

  郗贵妃瞳孔微缩，蹙眉冷声道：“你此言何意？”

  “何意？”

  梨妃唇边凝着一抹冷笑，“你我之间，何必再绕弯子？我只问一句——贵妃娘娘是在何处，拾得我这耳坠的？”

  郗贵妃神色倏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你究竟是何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

  梨妃步步紧逼，声音压得极低，“重要的是——贵妃娘娘是如何得知，这座皇城之中……藏有密道的？”

  那耳坠，自然是梨妃故意命扶吟放入密道之中的诱饵。

  自那日段言非提及除他之外，另有一男一女潜入皇宫、身份不明，梨心便知，身陷冷宫的她已无人可依。

  祁聿对她避之不及，祁渊的承诺更是空口无凭。

  既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那身份不明的两人，非是南齐细作，便与前朝皇室有所牵连。

  而皇城之中有无南齐奸细，梨心再清楚不过。

  那么剩下的可能，便唯有——

  万一呢？

  若终究难逃一死，不如赌上一把。却未料到，钓上来的竟是郗贵妃。

  想来，她便是段言非口中那“身份不明”的女子。

  “密道？！”

  二字一出，郗贵妃浑身剧震，猛地攥住梨妃手腕，声音发颤：“你……你怎会知道密道之事？”

  她连连摇头，眼底尽是惊惶与难以置信：“不可能……先皇后绝不会将密道之秘告知旁人！你究竟从何得知？你说啊！”

  如今这座大渊皇宫，昔年曾是李姓江山。

  而李姓皇后的母族，曾是参与建造宫城的唯一世家。这座深宫的所有隐秘构造，只有当初的先皇后知晓，剩下知道真相的人都同这座宫殿一同埋葬在地下了。

  郗贵妃之所以知晓，全因先皇后临终前为保她性命，亲口相告。

  她越说越是激动，指尖几乎掐进梨妃肉里，声音虽轻，却字字泣血。

  而梨妃在听到“先皇后”三字时，脸上的讥诮与从容骤然消散。

  她猛地反握住郗贵妃的手，眼底迸出急切的光：“先皇后？你……你究竟是雪晴姑姑，还是芳雨姑姑？”

  郗贵妃闻言，如遭雷击般松开了手，踉跄着倒退半步，一双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梨心。

  “您……您是……”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发颤，想要触碰梨心的脸庞，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幻影般迟疑不前。

  “先皇后，正是我的母后。”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宫殿中。

  郗贵妃整个人僵在原地，痴痴地望着梨心，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

  半晌，她终于哽咽出声，泪水无声滑落：“是……是像……眉眼最像娘娘……”

  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抓住梨心的衣袖：“公主！奴婢以为您……以为您早已……”

  话音未落便已泣不成声，“太好了……苍天有眼，公主还活着……奴婢是雪晴啊……”

  她抬手轻抚自己布满泪痕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沧桑：“公主认不出奴婢也是应当……当年宫变时，您才八岁，而奴婢如今……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提到故人，她更是悲从中来：“至于芳雨她……她没能逃出来，早已葬身在那扬大火之中了……”

  梨心轻轻握住她那双仍在颤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雪晴姑姑……”

  这一声呼唤让郗贵妃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她紧紧将梨心拥入怀中，声音破碎不堪：“公主既然活着，为何要踏入这龙潭虎穴？这些年来音讯全无，让奴婢找得好苦啊！”

  梨心眼眶泛红，声音里仍带着哽咽：“那日母后命一名小侍卫护我冲出火海……我们逃出宫后遭遇追杀，不慎跌落河中。我大难不死，昏了过去，醒来时已被一对渔民夫妇所救。而那位小侍卫……却不知所踪……”

  她轻轻扶着郗贵妃起身，二人相携落座。

  郗贵妃一边为她拭泪，一边心疼不已。

  想到昔日金枝玉叶的小主子，如今竟与自己一样沦落在祁渊的后宫中为妃，对那狗皇帝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是因为祁渊对不对？”

  郗贵妃声音发颤，“小主子入宫，是为了报仇？”

  梨心却缓缓摇头：“雪晴姑姑，我入宫实属阴差阳错。那对渔民夫妇收养我后，因朝廷追查前朝余孽甚严，加之南齐细作横行，始终无法为我办理户籍。他们带着我东躲西藏，我不愿再连累他们……直到某日，在路上偶遇前往京城寻亲的梨府大小姐。”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病重离世前，将贴身玉佩交予我。我凭着信物冒名进入梨府，才总算摆脱官兵追查。后来遭人算计，阴差阳错被选入宫……这一路走来，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从未想过报仇。”

  泪水无声滑落，梨心的声音渐渐低沉：“当年叛军尚未起事时，母后便纵火焚宫，暗中送我离开。而一路追杀我们的……正是我那位所谓的父皇。雪晴姑姑应当记得，他在位时荒淫无道，甚至曾下旨要将母后与我一同送往南齐和亲……这样的君王，皇位被颠覆并不奇怪。我不恨旁人，独独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