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贾家的情况

  屋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比昨天被何大江逼着吐了一地时更甚。

  酸臭气虽然散了些，但另一种绝望的寒意，正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往外渗。

  贾张氏瘫在炕上，一双三角眼失神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手里那纳了一半的鞋底子早不知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她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捕捉着窗外中院渐渐平息的动静。

  当听到警察带着易中海、王主任等人离开的杂乱脚步声最终消失在垂花门外，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猛地一哆嗦，肥硕的身躯往炕里缩了缩。

  “走……走了……真走了……”她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易中海……易中海他真的被公安抓走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劈得粉碎。

  易中海，那可是他们贾家能在院里站稳脚跟、时不时捞到好处的最大倚仗啊！

  且不说那些年通过易中海的手，从傻柱那个“血包”身上吸了多少血，单是易中海作为七级工、一大爷的身份，就足以让院里很多人对贾家忌惮三分，有些小亏吃了也不敢声张。

  现在，这座最大的靠山，居然……居然就这么倒了？！还是以这种身败名裂、银铛入狱的方式倒下的！

  贾东旭蜷缩在门槛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插在头发里，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挠成了鸡窝。他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我这个月的工资没了……下个月……下个月可怎么活啊……”

  他比贾张氏更清楚易中海对他们贾家的重要性。

  不仅仅是那些看得见的接济，更重要的是易中海在厂里对他这个“养老人”的纵容和兜底。

  没有易中海明里暗里的“帮助”和“说情”，就凭他贾东旭七年一级工的表现，早不知道被车间主任郭达收拾多少回了，扣工资都是轻的！

  现在易中海一倒，他在厂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郭达肯定会往死里整他！

  何大江更不会放过他！

  一想到何大江那冰冷的眼神和狠辣的手段，贾东旭就感觉裤裆一阵发紧，差点又尿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没用的废物！”

  贾张氏被儿子那副窝囊样气得心口疼，猛地从炕上坐起，指着贾东旭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格外尖利，

  “要不是你没用，七年了还是个一级工，挣不来钱，我们贾家至于要靠着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吗？！

  现在他倒了，你倒是想想法子啊！难道真要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贾东旭被骂得抬起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委屈地吼道：

  “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以前还能指望傻柱那傻子接济点饭盒，现在呢？

  他被他二叔管得跟避猫鼠似的，连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我去找谁？

  去找郭达？去找何大江？那不是自己送上门去找死吗？！”

  “饭盒……饭盒……”贾张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覆盖。

  何大江那张阎王脸在她眼前晃动，昨天被逼着抠喉咙呕吐的滋味瞬间回忆起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何大江那煞星……不能再招惹了……”

  她焦躁地拍着炕沿，三角眼滴溜溜乱转，试图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院里……院里还有谁？刘海中？那个官迷，屁用没有！阎老西？自身都难保了！许大茂？对！许大茂！”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看向贾东旭：“许大茂那小子是放映员，他家条件不错！你去找他借点钱应应急！”

  贾东旭哭丧着脸：“妈！许大茂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比我还会算计！没好处的事儿他能干？我空着手去，他能借给我钱？不嘲笑我几句就算好的了！”

  “那就给他好处啊！”贾张氏说得理直气壮，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一直缩在角落、低着头发抖的秦淮茹，意有所指，

  “他不是老偷偷瞅淮茹吗？让淮茹去跟他说说！淮茹模样好，说几句软和话，哭一哭，还怕许大茂不心软？”

  秦淮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悲愤。又是这样！每次遇到难关，婆婆和丈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她推出去！以前是傻柱，现在是许大茂！她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妈！东旭！你们……你们把我当什么了？！”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绝望的质问。

  贾东旭烦躁地抓着头，避开妻子的目光，嘟囔道：“这……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都是为了这个家……许大茂好歹是城里人，有正经工作，总比……总比……”

  他想说总比乡下那些光棍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贾张氏却不管那么多，瞪着秦淮茹，语气刻薄：“秦淮茹！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嫁到我们贾家，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现在家里遭了难，让你出点力怎么了？不就是去说几句好话吗？又没让你真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难道你真想看着棒梗、小当饿死？！”

  提到孩子，秦淮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棒梗和小当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温暖和牵绊。

  看着默不作声、默认婆婆安排的丈夫，再看看一脸理所当然、把她当工具的婆婆，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笼罩了她。她还能怎么办？反抗吗？然后被赶回昌平那个穷娘家？她舍不得孩子……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还是在那句“为了孩子”的重压下，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哭泣。

  这就是她的命吗？

  贾张氏见秦淮茹不再反驳，以为她默许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淹没。就算能从许大茂那里弄到一点钱，那也是杯水车薪。易中海这个长期稳定的“补给站”没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看着哭哭啼啼的儿子，悲悲切切的儿媳妇，还有懵懂无知、还在嚷嚷着“奶奶我饿”的棒梗，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天杀的何大江！天杀的易中海！你们不得好死啊！！”

  贾张氏捶打着胸口，发出绝望的诅咒，但这诅咒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