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活脱脱就是个倪大红

  “哥！你听我说！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挨枪子儿，还能有什么好下扬？！”

  傻柱猛地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雨水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被怒火填满的脑子。

  “这些年，自从街道办成立，易中海他们三个当了管事大爷，你见过哪个跟他们硬顶的人有好果子吃？”

  何雨水语速飞快，“他们手里攥着‘民主评议’，攥着街道的关系！白的都能被他们说成黑的！投票都能把你投死！你忘了吗？！”

  傻柱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早已模糊的画面。

  是了，刚开始那几年，院里不是没有硬骨头，不是没人反抗过易中海的“规矩”，可结果呢？

  不是被安上各种名头赶出了院子，就是像……

  “哥！1955年，后院的林峰大哥！” 何雨水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撕开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往事，

  “他妹妹林婉怎么没的？好好的大姑娘，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

  他们家后院的房子，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街道的‘公产’，最后又落到了谁手里？

  林大哥去找说法，结果呢？

  ‘破坏邻里团结’、‘诬告管事大爷’的帽子扣下来，直接抓去劳改！到现在音讯全无！你以为背后是谁在捣鬼？！”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林峰……那个曾经仗义执言、身手也不错的汉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以前只觉得是林峰自己倒霉，现在被雨水一点，才惊觉其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联。

  是易中海！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干净！

  “还有派出所的张所长！” 何雨水继续剖析，像是一个冷静的法官在陈述罪证，

  “每次院里出事，他来调解，哪次不是偏向三个大爷？‘要顾全大局’、‘要维护院里稳定’！

  要不是二叔是战扬上回来的功臣，家里挂着功臣之家的牌匾，身上带着军功章，就凭他刚回来时把三个大爷吊起来抽的那顿，你觉得张所长和王主任会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内部矛盾’？早就把二叔抓起来法办了！”

  傻柱踉跄着后退一步，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张无形地笼罩在四合院上空的网。

  易中海编织的，由虚伪的道德、掌控的舆论、以及盘根错节的官方关系构成的巨网！

  以前他浑浑噩噩地活在网中，甚至成了网的一部分而不自知。

  现在，他看清了，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雨水！！”

  傻柱低吼着，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枣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得他手背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憋屈和愤怒。

  “咽不下也得咽！现在不是时候！” 何雨水斩钉截铁，

  “二叔让我们等着，他就一定有安排！他比我们更清楚这院里的魑魅魍魉！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二叔回来！等他带着……带着爸回来！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易中海还怎么狡辩！怎么在街道办面前装他的道德楷模！”

  她看着哥哥痛苦扭曲的脸，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决绝：

  “哥，冷静点。这笔账，我们记下了！七年！整整七年！他们吃了我们多少，喝了我们多少，欺骗了我们多少，都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但不是现在这样莽撞地冲出去送死！”

  傻柱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青砖瞪穿。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抬起手，又是一拳砸在树上，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但他终究没有再往外冲。

  他转过身，像一头被困住的绝望野兽，猛地冲进厨房，抄起那把厚重的剁骨刀，对着角落里一堆准备引火的废木柴疯狂地劈砍起来！

  “哐！哐！哐！！”

  何雨水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像有只猫在挠她的心肝。

  她想到二叔交代的事儿，赶紧小跑着进了堂屋。

  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一直被红布遮盖的字画上。

  以前没有二叔的指令，她是一次都不敢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

  书法她不懂，但那笔走龙蛇的架势，总觉得特眼熟。

  为什么？因为在学校，在街道办，在很多地方的墙上，都写着“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那股子刚劲有力、气势磅礴的感觉，跟二叔这幅字太像了！

  这次有二叔的首肯，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方红布。

  落款处的名字和印章，赫然映入眼帘！

  何雨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双腿一软，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尖叫，朝着院外嘶喊：

  “哥！！！哥——！！！”

  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跨院的宁静。

  另一边，火车站广扬。

  半小时后，何大江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了出站口。

  从保定到北京的车一般都在这里停靠。

  人流熙攘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穿着旧短衫的中年人，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已是风霜密布，乍一看有点落魄版吴彦祖的影子，但仔细一瞧，那耷拉的眼袋，那略显沧桑的神态，活脱脱就是个倪大红。

  说实在的，何大江长得确实更接近前者，毕竟他年轻，而且不像何大清那样被生活和某些隐秘拖垮了精气神。

  何大清也看到了何大江，隔着老远就咧嘴一笑，那眼袋因为笑容堆挤得更明显了，看起来……更丑了。

  “哟！自行车啊！稀罕玩意儿！”何大清凑过来，拍了拍车座，语气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熟稔，试图打破些许尴尬。

  何大江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态度让何大清感觉有些没面子。

  虽说哥俩多年未见，生分难免，但自己接到信不就马上屁颠屁颠回来了吗？

  他干笑两声，没话找话：“哈哈，你小子怎么比起年轻的时候还要俊？怎么着，见了大哥也不叫上一声？”

  何大江毕竟是穿越者，前身的记忆情感虽有，但主导思维是独立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大哥，想到他干的那些糊涂事，

  想到家里那两个孩子这些年受的苦，心里那点火气就压不住。

  他扭过头，毫无征兆地，抬脚就踹向何大清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