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目眦欲裂的傻柱

  刚踏进院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何雨水正蹲在枣树下，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稀里哗啦。

  那双平日里看着自己总是带着依赖和温和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里面翻涌着一种傻柱从未见过的、近乎狠厉的怒火和巨大的委屈。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扶着妹妹的肩膀，声音都急得变了调：“雨水！雨水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会是二叔……二叔他又打你了吧？不能啊，我看他刚才出门那样子，不像是在生你的气啊？”

  何雨水听到哥哥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

  她一把抓住傻柱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被欺骗后的尖锐：

  “哥！我们被骗了！我们都被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给骗了！！”

  傻柱一听，脑子更懵了，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被骗？谁骗谁？你倒是说清楚啊雨水！什么骗不骗的？”

  何雨水用力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她把何大江刚才告诉她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傻柱复述了一遍。

  随着何雨水的讲述，傻柱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成了惊疑，再到不敢置信，最后是如同被雷劈中般的僵硬。

  “……爸每个月寄回来十五块钱！整整七年！易中海全都给昧下了！他从来没给过我们！一次都没有！”何雨水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控诉，“1956年以前，还是供给制，一个普通兵，一个月所有的津贴加起来，省吃俭用才能寄回来五万块（旧币，折合新币五元）！那是他的全部了！”

  “旧币……五万块……”傻柱喃喃地重复着，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理解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遥远的数字概念。

  1956年之前用的还是旧币，那时候钱很不经花，一个烧饼都要几百上千元（旧币）。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一个普通城市居民，一个月的基本生活开销，大概在八万块旧币左右（折合新币八元）。

  何大清寄回来的十五块，就是十五万旧币！

  再加上二叔何大江那几乎是他全部收入的五万旧币，加起来是二十万旧币！

  折合新币就是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啊哥！”何雨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时候，厂里一个一级工，一个月也就二十多万旧币的工资！我们俩要是真有这二十块钱，我们……我们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傻柱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何大清刚跑路那一年，他才十六岁，雨水才八岁。

  两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失去了经济来源。

  他白天在丰泽园当学徒，累死累活，工钱少得可怜。

  晚上回来，还要照顾饿得哇哇哭的妹妹。

  他记得，多少个寒冷的冬天，他带着雨水去煤堆里捡煤核，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就为了能省下一点买煤的钱。

  他记得，他们去菜市扬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回来洗洗煮一锅看不见油星的菜糊糊，兄妹俩分着吃，雨水总是懂事地把稍微好一点的留给他。

  他记得，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总是把好不容易弄到的一点干粮紧着雨水先吃，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夜里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得睡不着觉……那种刻骨铭心的饥饿和艰难，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喉咙发紧。

  可易中海呢？那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

  那个口口声声说会照顾他们、把他们当自家孩子看的一大爷！

  他明明手里攥着他们活命的钱，整整十五万旧币（新币十五元）！

  足够他们兄妹过上虽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穿暖的日子！

  他却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是在他们实在饿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恰好”出现，拿出一点棒子面或者几个窝窝头，脸上带着那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而且，每次拿了他的东西，就必须听他喋喋不休的念叨，听他灌输那些所谓的“道理”，然后就得像条狗一样被他指使着去干各种破事。

  今天去揍许大茂，因为许大茂“不听话”；

  明天去堵张家的老大，因为张家“不懂事”；

  后天又让他去厂门口吓唬新来的学徒，帮易中海立威……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

  竟然真的把易中海当成了救命恩人，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甚至还因为他，跟一心想要打醒自己、把真相带回来的二叔顶嘴、对抗、心里充满怨气！

  “认贼作父……我他妈真是认贼作父啊！！”傻柱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赤红，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他猛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颠勺切菜而布满老茧的手，然后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他心口那万分之一撕裂般的痛楚和悔恨！

  “哥！哥你别这样！”何雨水被他的举动吓坏了，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哭着喊道，

  “是易中海太坏了！太不是东西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傻柱松开嘴，手臂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渗着血丝的牙印。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浑浑噩噩或油滑算计，而是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和恨意。

  他想起二叔刚回来时，不由分说就抽他的那些皮带，那时候他心里有多委屈，多不理解，甚至暗地里骂过二叔不近人情。

  现在他才明白，二叔那是恨铁不成钢！

  是恨不得用最疼的方式，把他从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和利用中打醒！

  “易中海……易中海！！”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杀意，“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摇晃。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立着的那根何大江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木棍上。

  这一刻，什么狗屁四合院的规矩，什么尊老爱幼的体面，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易中海，把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