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易中海气坏了

  他习惯性地抄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小锤子，走到一个悬吊着的钢构件前，“当当当”地敲了几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志们！六车间的同志们！都先停一停手里的活儿，过来一下，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郭达站在一个稍高的台子上，声音洪亮。

  王朝和马汉立马凑到何大江身边，王朝低声道：“师傅，看来消息是真的，要选一个人顶之前朱组长那个缺。”

  马汉补充：“朱组长上个月调去新厂当工段长了，三组班组长的位置一直空着呢。”

  何大江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啜着茶，目光扫过偌大的车间。

  红星轧钢厂第六车间，是厂里的主力大车间之一，

  主要负责轧钢设备的关键部件制造、修复和部分新产品的试制。

  车间规模庞大，工人有三百多号，高峰期都能达到四百人。

  整个车间按生产流程和工种，大致分为三个工段：

  第一工段是备料与粗加工，下辖五个班组，主要是负责钢材的切割、初步锻压和毛坯处理，每个班组约二十到三十人，以锻工、气割工为主。

  第二工段是核心加工段，下辖七个班组，集中了车、铣、刨、磨、钳等主要机加工工种，每个班组约二十五到四十人，是技术工人最密集的地方，何大江所在的钳工班组就在此列。

  第三工段是组装与焊接段，下辖四个班组，负责将加工好的零部件进行焊接、组装成最终产品或大型部件，每个班组约三十人左右，以焊工、铆工为主。

  像班组长这样的基层管理人员，通常从技术好、有威信的六级以上工人中选拔。

  而工段长，则一般要求是七级工以上，并且具备一定的管理能力。

  至于车间副主任以上的，技术不一定能厉害，但是溜须拍马，喝酒应酬你得在行！

  在大跃进“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号召下，工厂里的晋升，尤其是从工人到干部的转变，极其看重两点：一是过硬的技术，即“专”，二是清白的政治背景和积极的表现，即“红”。

  两者缺一不可。

  很快，三百多名工人熙熙攘攘地围拢过来，占据了车间中央的空地。

  人群中，易中海这样的七级钳工，以及另外四位七级、八级工老师傅，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整个第六车间，七级和八级的钳工目前只剩下五人，之前最多时有近十位，但不少技术顶尖的老师傅都被上级部门以“支援兄弟单位”或“参与重点项目”为由调走了，去向成谜。

  在这种背景下，何大江这样年轻力壮、技术拔尖的八级工，就显得尤为珍贵。

  一般来说，能达到六级工水平，就已经是厂里受人尊敬的技术骨干了。

  郭达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同志们，根据厂部指示和我们车间发展的需要，决定补选一名班组长，顶替原三组朱组长的位置！

  选拔标准，还是老规矩，技术要硬，思想要红！

  今天下午五点，就在这儿，咱们采用民主评议和车间考核相结合的方式，把你们心目中合适的人选推选出来！都听明白了吗？”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何大江等几位高等级技工脸上特意停留了片刻。

  “就这样，大家干活去吧！”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散开，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正在不紧不慢喝茶的何大江。

  王朝和马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他们觉得，自己师傅这次绝对是十拿九稳。

  何大江放下茶缸，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继续研究桌上的图纸，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郭达前脚刚踏进车间休息室，还没来得及把手里那陶瓷缸子放稳，

  易中海后脚就跟了进来，顺手还把门给虚掩上了。

  休息室里光线有点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点天光。

  郭达拧开陶瓷缸的杯盖，热气混着高碎茉莉花的味儿飘出来，他扭头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哟，易师傅？有事儿？”

  他抿了口热茶，直接开门见山：“我告诉你啊，班组长的事儿你就别琢磨了，没戏。”

  易中海脸一绿，心里暗骂，谁他妈惦记那破班组长了！

  他易中海在四合院那是一大爷，管着几十户人家，在这车间里也是资深的七级工，犯得上去争个小组长？

  在他眼里，什么班组长、工段长，哪怕你是个车间主任，回到四合院那片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大事小情不还得听他一大爷协调？

  他今天腆着老脸跟进来的目的，纯粹是因为昨晚刚“慰劳”了贾张氏，答应了要帮贾东旭说说情。

  “郭主任，我……我不是为班组长的事儿。”易中海搓着手，脸上挤出些为难的神色。

  郭达把陶瓷缸往桌上一顿，发出“哐”一声响：“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我这还一堆事儿呢！”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牡丹香烟，轻轻推到郭达面前。

  四九城流传着顺口溜——“高级干部抽中华，普通干部摸牡丹，工人阶级两毛三（指北海、香山烟），农村大爷大炮卷得欢。”

  这牡丹烟，可不是一般工人能随便掏出来的。

  郭达眼神在那包牡丹烟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哟呵，易师傅，今儿个可是下血本了啊？这可是牡丹。”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疼得直抽抽，这烟可是他备着关键时刻撑扬面用的。

  他叹了口气，声音都矮了半截：“嗐……郭主任，您就别寒碜我了。还不是为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贾东旭……他家的情况，您多少也知道点，抛开事实不谈，他实在是……”

  “贾东旭？”郭达像是才想起来这号人，随即脸色一沉，“嘿！你要不提，我兴许忙活忙活就忘了！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

  他非但没接那烟，反而用手指把那包牡丹又给易中海推了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