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无处可逃

  雨幕如铁，将天地浇铸成一片混沌的灰。

  楚河的后蹬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扑来者的膝盖侧面。

  黑暗中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哼。那人失去平衡栽倒在地，短棍脱手飞出。

  楚河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手掌在湿滑的矮墙上一撑，身体如离弦之箭翻了过去。

  落地瞬间，右脚踝的钝痛骤然尖锐。刚才的扑倒和发力让扭伤加剧了。

  楚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疼痛，一瘸一拐地冲进旧宿舍区的阴影中。这里的平房大多已半塌，墙皮剥落，门窗空洞，像一具具被雨水冲刷的骷髅。

  他不敢停留。追踪者很快就会合围这片区域。雨声能掩盖很多，但也能暴露——他踉跄的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在偶尔划破夜空的手电光中异常刺目。

  必须找到能暂时藏身、且能观察外界的制高点。

  他的目光锁定在宿舍区尽头一栋四层的水塔。混凝土结构，顶部有观察窗，虽然破败，但结构相对完整，视野可覆盖大片厂区。

  但直线距离超过两百米，中间是开阔的空地和几排低矮的瓦房。

  没有选择。

  楚河深吸一口气，将腰包的带子又勒紧了一分，然后压低身形，以最快的速度、最不规则的路线，在水塔方向冲刺。每一步，右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痛，但他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节奏上——两吸一呼，步频稳定，像多年前在部队极限训练时那样。

  “三点钟方向！移动目标！”身后传来喝声。

  消音器特有的闷响再次划破雨幕。

  楚河感到左肩外侧一热，随即是火烧般的刺痛。子弹擦过，带起一溜血线。他没停，反而借着一股狠劲，猛地扑进一排瓦房后的窄巷。

  手电光在巷口扫过，脚步声迅速逼近。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

  楚河没有丝毫犹豫，冲刺，踏墙，左手勉强抓住墙头湿滑的砖沿，受伤的右脚在墙面上猛地一蹬——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翻上墙头，滚落另一侧。

  落地时，他听到自己右脚踝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完了。彻底扭伤，甚至可能骨裂。

  他靠坐在墙根，雨水混合着血水从肩头流下，浸湿了半边身子。寒冷和疼痛开始侵蚀意识。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剧痛让精神一振。

  水塔就在前方三十米，门半掩着。

  最后三十米。

  楚河扯下夹克内衬的一条布，草草缠住肩头的伤口，然后手脚并用，拖着伤腿，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态，向水塔挪去。雨水冲刷着他身后的血迹，但时间不多，追踪者很快就会翻过那堵墙。

  当他终于爬进水塔生锈的铁门，用尽全力将其从内侧别上一根铁棍时，外面已经传来落地的声音和压低的话语。

  “血迹往这边！”

  “水塔！包围！”

  楚河没有停留，沿着内部锈蚀的铁梯，一级一级向上攀爬。每上一级，右脚都像踩在刀尖上。铁梯在雨中湿滑无比，好几次他差点脱手。下方，手电光已经照进了水塔底层。

  爬到第三层时，他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圈环形的维修平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零件和工具。侧壁有一个破洞，正对着灯塔方向的防波堤。

  他蜷缩在平台最黑暗的角落，从破洞望出去。

  雨幕中，远处的防波堤和灯塔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他依然能看到，那边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光在规律性地移动——是夜视仪？还是红外指示？

  灯塔方向确实有埋伏，而且在他被追击、制造了这么大动静的情况下，那些埋伏者竟然没有一人过来支援这边。这说明，封锁灯塔是他们的第一要务，这边的追兵是另一组，任务明确：清除闯入者。

  两路人马，或许同属一个网络，但优先级不同。

  楚河低头，从腰包最内层掏出那个加密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沾了他的血。他轻轻摩挲着，脑中飞速运转。

  信息必须送出去。但他现在的状态，突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追踪者很快就会搜上来，水塔无处可逃。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废弃工具上——几段生锈的钢管，一把大号活动扳手，还有半桶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液体，桶身标记已模糊。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抓过那半桶液体，拧开盖子，刺鼻的化工气味扑鼻而来。像是某种稀释剂或劣质油漆。他将其小心地倒在铁梯的上段，特别是平台入口附近。

  然后，他扯下自己浸血的内衬衣，撕成布条，缠绕在一段钢管上，做成简易火把。

  又从那堆工具里翻出一个老式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防风打火机。试着打了几下，居然蹿出了火苗。

  这时，下方传来踩踏铁梯的声音，谨慎而缓慢，不止一人。

  楚河屏住呼吸，将自制火把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拿起了那部之前被忽略的、赵志刚留下的银行内部测试U盘。

  他一直没时间也没条件破解它。但此刻，他盯着这个普通的银色U盘，突然想起赵志刚生前说过的一句醉话：

  “……最危险的东西，往往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灯下黑，灯下黑啊……”

  楚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摸索着U盘，手指在USB接口附近反复按压。没有异常。他又尝试旋转U盘外壳——不动。最后，他的拇指按在了U盘的品牌LOGO上，下意识地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U盘的金属外壳竟然从侧面滑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根本不是电子元件，而是一个微型的、嵌在塑料底座上的黑色令牌状物体！

  令牌通体黝黑，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表面有极其精细的蚀刻纹路，在黑暗中隐约流动着极淡的暗蓝色微光。令牌中央，是一个抽象化的、眼睛状的图案。

  幽灵令牌。

  它一直被藏在U盘里，以最不可能的方式，躺在楚河身上这么久。

  几乎在令牌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楚河感到它微微发烫。与此同时，下方搜索者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