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张营长伤得很重
作者:橘子红
王翠芬继续愤愤地说道:
“最气人的是,李学军那傻孩子,被他小姑那么推搡辱骂,也不记仇,不哭不闹,下山的时候,还像个小尾巴似的,
怯生生地跟在李晓娟屁股后面,那小可怜样儿!
你们说,她一个小姑,为啥就这么不待见自己亲侄子?就因为他傻?我看不见得!还不是觉得李学军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她心里门儿清!她要是真跟部队上的谁结了婚,成了家,你们想啊,她哥李远是连长,任务多,三天两头不在家是常事,压根儿就顾不上那孩子,
她嫂子正跟李远闹离婚呢,摆明了是不想要这孩子,到时候,谁管李学军?
她李晓娟就是结婚了,搬出去住了,她能彻底甩开手不管?
她可是亲姑姑!
到时候拖着个傻侄子过日子,哪个男方家里能没点想法?她就是嫌这孩子碍着她找好对象、过清静日子!
巴不得这孩子出点意外才好呢!”
车厢里的几位嫂子听了这番分析,都沉默下来。
细细琢磨。
张秀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怜悯:
“要真是这样,那孩子也太可怜了!亲妈不要他,当爹的忙,又顾不上他,唯一在身边的小姑还……”
李桂芝也跟着抹了抹眼角,似乎联想到了自身小时候,更加悲戚。
“你们说李学军那孩子从山崖上摔下来这事儿……”王翠芬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疑:“会不会是她?”
她没敢把那个猜测完全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不能吧!”
张秀兰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毕竟是亲小姑,咋能下得去那种毒手!不可能,不可能!”
李桂芝也吓得抱紧了包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声音发颤:
“翠芬姐,你快别瞎猜了!你这么一说,怪吓人的!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王翠芬冷哼一声: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反正我看她李晓娟,就不是个善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沉浸在关于李晓娟和李学军的议论中。
谁都没有注意到,她们乘坐的这辆车,在山路上行驶的速度异常快。
远超平常,车身还极其平稳。
那些预料中会让人东倒西歪的剧烈颠簸,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巧妙地化解了,只剩下轻微而有节奏的摇晃。
开车的司机也暗自纳闷,紧紧握着方向盘。
心里直嘀咕,今天这路邪了门了?
怎么感觉这么平坦?车也好开得不得了,油门轻轻一点就有劲!
他自然不知道,云华为了能更快、更平稳地抵达医院,悄然释放了一丝微弱的巫力。
一路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终于,车停在了市医院的门诊楼前。
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建筑,墙体斑驳,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进出出的人们脸上大多带着愁容。
车子刚停稳,早已等候在此、不停张望的周红旗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云华同志!云华同志在车上吗?”
“我在!”
云华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
周红旗,云华见过。
周红旗看到云华笑道:“云华同志,咱们又见面了,你跟我来。”
周红旗领着云华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
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血腥气。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推着轮床或拿着病历本在人群中穿梭。
周红旗带着云华上了二楼。
不时有担架床被护士和战士推着,几乎是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轮子摩擦地面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担架上的军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上那套沾满泥泞和暗褐色血污的作战服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他经历过的激烈与危险。
周红旗将云华领到走廊尽头一间相对安静的病房。
病房门开着,里面摆着两张空病床。
“云华同志,”周红旗停下脚步,看着云华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老大他那边处理点事,一会儿就过来找你。”
顿了顿,周红旗想起什么,问道:“云华同志,你这一大早赶过来,还没吃早饭吧?”
云华‘嗯!’了一声:“还没!”
周红旗很是热心:“那我去食堂看看,给你打份早饭回来!”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云华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有军车进出,有人员奔跑。
她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这间病房门口。
云华闻声回头。
病房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正是陆知行。
身上那套作战服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泥浆和草屑,多处被树枝岩石刮破,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
俊朗的脸上带着几道黑灰的痕迹,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
然,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
看到云华的那一刻,仿佛瞬间注入了光。
他应该是跑着过来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带着运动后的急促。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
在云华回头与他视线相接的瞬间,他紧抿的唇线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陆知行身高腿长,几步就跨进了病房,来到云华面前。
他手里拿着两个军绿色的铝制饭盒,递了过来,声音因为刚才的疾走而略带沙哑:
“周红旗说你还没吃早饭,饿了吧?医院食堂这边暂时没别的,只有包子,你先垫垫。”
顿了顿,陆知行看着云华,眼神温和:
“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要是有时间,就带你出去吃。”
云华伸手接过饭盒,随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视线则是落在陆知行的胳膊上。
那里,作战服的袖子从手肘处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沾染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胳膊受伤了!”
陆知行浑不在意地动了动左臂:“没事,穿越丛林的时候,被一根断树枝刮了一下,擦破点皮,小伤。”
云华伸手轻轻托起他的左臂,动作熟练而小心地开始检查。
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等云华小心地将那被划破、粘连在伤口的布料卷上去时,那道足有十几厘米长、皮肉微微外翻、边缘红肿、还在隐隐渗着血丝的伤口便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云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
“这叫擦破点皮?”
陆知行在她清澈目光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再辩解。
他微微低着头。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云华正在检查他伤口的手上。
那手白皙、纤细。
漂亮得不像话。
此刻,云华微凉的指尖正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和手背上。
固定他的手臂以便检查。
那触感明明是冰凉的,带着山泉般的清冽,可落在陆知行的皮肤上,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像是点点星火,悄无声息地燎过一片干燥的原野。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云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拔开木塞,一股清幽沁凉、带着独特草木芬芳的药香立刻在病房内弥漫开来。
很好闻!
她用指尖从里面剜出一点莹白如玉、质地细腻的药膏。
动作轻柔,均匀地涂抹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陆知行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舒适宜人的清凉感,原本那火辣辣的、持续不断的刺痛感,瞬间就减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发痒、仿佛有新肉正在底下蓬勃生长的奇异感觉。
这药效,快得惊人!
低头,视线落在云华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排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脸上的神情是全然的专注。
陆知行心里欢喜,但他性子内敛沉稳,不轻易外露。
心中再是激荡,面上也不显。
只是看着云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低沉:
“没想到你会来。”
云华已经涂好了药,正将瓷瓶的木塞盖回去。
闻言,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我是你未婚妻!”
陆知行看着她那坦然的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撩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是吴政委告诉你的?”
“嗯!”
云华将白瓷小瓶仔细收好,放回口袋。
陆知行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旁边的一张方凳摆正,铝制饭盒打开盖子,用眼神示意云华坐下。他自己则拉过另一张凳子。
坐在云华对面,将饭盒推到云华面前。
云华并未推辞,她确实饿了。
打开饭盒,里面是四个白面大包子,还冒着些许热气。
另一个饭盒里面是白粥。
她小口吃着,动作优雅。
与周遭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方宁静。
陆知行坐在对面,只是静静地陪着。
“你不吃?”云华问。
陆知行笑道:“我吃过了!”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云华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
这种静谧的相处,让陆知行觉得很温馨。
过了一会儿,陆知行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
“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
云华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粥,才继续说道:
“打了,嫂子接的。”
她将周墨韵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情。
挑了些重点告诉陆知行。
比如魏厂长带二姐去看了房子,二姐似乎很满意。
陆知行认真听着,冷硬的眉眼在听到这些消息时柔和了些许。
他点头道:
“魏厂长做事周到,为人也稳重,是个可靠的。”
他对这位未来二姐夫的印象不错。
云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又说江队已经购买了他需要的物资,用不了多久就能邮到这边,三十头生猪估计明后天就能到。
陆知行笑道:“江队他在京城多年,门路广,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儿!”
云华慢悠悠的吃完四个包子,放下筷子,陆知行递给她一块手帕。
云华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这次受伤的几位同志,情况怎么样?”
她想起车上那几位面色惶然的嫂子。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抹沉重:
“其他几位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但张营长伤得很重。”
顿了顿,陆知行继续说道:
“胸口中了弹,距离心脏很近,失血过多,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医生说希望不大。”
说完,陆知行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力感。
云华问:“张营长?他的妻子是李桂芝?”
“是她!”
陆知行对李桂芝的情况,知道一些。
那也是一个让人唏嘘不已的苦命女人。
云华的脑海里浮现出李桂芝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眼睛红肿、默默垂泪的面容。
闭上眼。
看到了李桂芝的一些过往。
李桂芝老家在更偏远的西南深山里,打小父母就因病相继去世。
跟着哥嫂生活。
寄人篱下的日子本就艰难,哥嫂又刻薄寡恩。
在她刚满十六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哥嫂狠心将她卖给了深山里一个年近四十、因为家贫一直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在她被卖过去,还没正式‘过门’的时候。
老光棍进山打猎,遭遇意外,没能活着回来。
村子里的人愚昧,不去探究意外本身,反而将矛头指向了这个尚未过门、连丈夫面都没见过的姑娘。
一口咬定她‘命硬’、‘克夫’,还没进门就把男人克死了。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被那家人和整个村子的人视为不祥之人。
粗暴地撵出了村子。
天地茫茫,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能去哪里?
回哥嫂家?等待她的无疑是被再次卖掉的命运。
她不敢回去。
咬着牙,一头扎进了荒无人烟的大山,自己找了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山洞住下,像个野人一样,靠着挖野菜、捡野果,偶尔砍点柴火背到山外卖点钱。
挣扎求活。
那样的日子,饥寒交迫,担惊受怕,其中的苦楚难以想象。
直到后来,在一次部队的野外拉练中。
当时还是排长的张营长偶然发现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瘦骨嶙峋、眼神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姑娘。
了解她的遭遇后,张营长心生怜悯,也敬佩她的坚韧。
他向上级汇报了情况,经过一番周折,最终将李桂芝带出了大山,安置在了部队驻地附近。
李桂芝勤快、能吃苦,虽然胆小怯懦,但心地纯善。
张营长在接触中渐渐爱上了这个命苦却坚韧的姑娘。
一年后,正式与她领取了结婚证。
给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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