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亲眼看到的
作者:橘子红
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载着一车心事重重的女眷。
缓缓驶出部队驻地大门。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和蜿蜒崎岖的土路。
婶子孙玉红是个见多识广又热心肠的。
目光温和地落在云华身上。
通过她的讲述,云华对陆知行在部队里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陆知行的家世背景在部队里是拔了头份的。
京城来的,根正苗红。
但他能有今天副团长的位置,却没有依靠家世,是实打实用军功、用汗水和血水拼杀出来的。
他年纪轻,才二十六岁。
在这个位置上堪称年少有为,加之长得高大挺拔,眉目俊朗,一身军装更是衬得人英气勃勃,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整个家属院嫂子、婶子们眼里最佳的女婿人选。
“那些年,可没少人惦记他!
咱们院里的这些嫂子们,谁不想把自家亲戚、妹子、侄女介绍给他?
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可你猜怎么着?”
孙玉红卖了个关子,看着云华,笑了笑,才说:
“陆团那人,看着对谁都客气,可在这事儿上,主意正着呢!愣是一个都没答应,回回都是那句‘谢谢好意,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可把那些热心肠的给急坏了!”
她拉着云华的手,上下打量着。
是越看越是满意,由衷地赞叹道:
“谁能想到,他这不声不响的,给自己找了个这么俊俏的媳妇儿!也难怪他瞧不上别人介绍的了,就你这样貌、这气质,咱们这边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这话是真不假。
南边姑娘皮肤偏黑,没人家的白。
五官精致的不是没有,但跟云华一比,还是差了些。
夸完了人,孙玉红又想起一事,关切地问:
“对了,我听老赵头念叨,说你要去他们养猪班工作?真的假的?闺女,那可不成啊!养猪班那活儿又脏又累,夏天味儿还大,
可不是你这样的姑娘家该干的!”
她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心疼。
原本车厢里的气氛十分沉重,除了孙玉红拉着云华说话,其她几位嫂子都各自沉浸在对丈夫伤势的担忧中,一声不吭。
李桂芝更是低垂着头,默默垂泪。
但当听到孙玉红提起云华工作这事儿,而且竟然是去养猪班,一个个都惊讶地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消息比云华是陆知行未婚妻还让她们觉得意外。
坐在云华斜对面,那位眉眼明艳、即使忧心忡忡也难掩泼辣本色的嫂子王翠芬。
也好奇地看向云华,语气带着十足的难以置信:
“云华妹子,我还听说,今早吴政委亲自找你谈话,想让你去卫生所工作?那可是顶好的去处啊!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清闲又体面,你真没答应?”
在她看来,拒绝卫生所的工作,简直就是傻。
云华迎着几位嫂子投来的、混杂着好奇、不解甚至觉得她有点‘傻’的目光,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声音轻淡:“没去,不适合我。”
这下,连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抱着小包袱默默垂泪的李桂芝,都忍不住抬起红肿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云华一眼,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卫生所都不适合?
那啥工作适合?
王翠芬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傻呀!卫生所那么好的工作不要,养猪班就适合?”
她简直无法理解这脑回路。
云华再次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觉得养猪挺好的,自由。”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几位嫂子面面相觑。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养猪有啥好的?
又脏又累还臭烘哄!
跟卫生所的工作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翠芬张了张嘴,看着云华那平静的一张俏脸,一肚子劝说的话到了嘴边。
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自己的选择,她操心个什么劲儿?
心思便又沉甸甸地落回到了自家受伤的丈夫身上,眉头重新锁紧。
也不知道伤成啥样儿!
这时,坐在云华旁边,那位面容清瘦憔悴、年纪稍长的嫂子张秀兰。
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华妹子,今年多大了?跟陆团已经办过酒席,结婚了?”
云华并无隐瞒,如实回答:
“十七岁,还没办酒席。”
刚刚沉默下来的王翠芬闻言,立刻抬头看过来,那双带着泼辣劲的眉毛习惯性地挑了起来,心直口快的毛病又犯了:
“没办酒席就住进家属院?哎呦,这可不太合适啊!姑娘家的名声最是要紧!这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未婚同居是绝对不行的。
王翠芬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倒不是针对云华。
她这话一出,车厢里其她几位嫂子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云华身上。
连孙玉红婶子也微微蹙了下眉。
觉得这事儿确实有点欠考虑,容易落人口实。
面对这些质询的目光,云华面上神色未变,既无羞赧也无慌乱,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平静地回视众人。
声音平静:
“结婚之前,知行他住宿舍。”
听到这话,几位嫂子,尤其是刚才出声的王翠芬,明显松了口气。
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王翠芬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点歉意解释道:
“陆团他住宿舍啊,那还行,是我误会了,你们这还没结婚,是得注意影响,陆团考虑得周到。”
那位抱着包袱、眼睛红肿的嫂子李桂芝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怯生生地小声插了一句:
“十七岁也能结婚了,在我们老家那边,十七岁办酒席结婚的多了去了,十七岁结婚,十八岁就生孩子,都正常!”
年纪大、阅历丰富的孙玉红婶子这时笑着开口,她拍了拍云华的手:
“桂芝啊,你说的那是老家旧俗,现在咱们新社会,讲《婚姻法》!有的地方可能还兴十七岁办酒席请客,热热闹闹的,
但那不算数,不受国家法律保护!
真想领结婚证,成为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得姑娘年满十八岁才行!
差一天都不成!这可是白纸黑字规定的。”
她顿了顿,看着云华:
“所以,云华住家属院,陆团长住宿舍,这样安排最妥当!任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字来!两年轻人还能培养感情,
等云华年纪到了,该办证办证,该办酒席办酒席,
风风光光的!
再说,陆团岁数也不小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可心意的媳妇儿,可不得好好守着。”
处于话题中心的云华,自始至终脸上神色都是平静的。
一点害羞或者窘迫的感觉都没有。
她的心思似乎飘到了别处。
她只知道陆知行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是将来要共同生活的人。
但男女之间的那种浓烈情感。
对她来说尚且陌生。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厢内的话题已经变了。
孙玉红一脸担忧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李连长家那孩子李学军,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小子也算是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小命!”
一直沉默少言的云华,闻言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清凌凌的:
“他没事,过两天就能醒。”
几人目光瞬间都集中到她身上。
王翠芬看向云华,带着探究问道:
“你还真懂医啊?你给他检查过了?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真没事?”
云华点头:
“他运气不错,只是受到了惊吓,身上擦破点皮。”
她给的药药性对于普通孩童来说过于霸道。
需要时间缓慢吸收药力。
沉睡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外人看来便是昏迷不醒,实则那孩子体内生机勃勃,比受伤前还要健旺几分,体表也确实只有一些轻微的刮擦伤。
听她说得如此肯定,孙玉红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没事就好!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摊上……”
她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便打住了。
只是叹气。
王翠芬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另外几个人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意味:
“你们看出来没有?李学军那个小姑,李晓娟,我看她压根就不喜欢这孩子!”
张秀兰比较厚道,闻言有些不信:
“不能吧!她可是亲姑姑,对李学军能差了?”
“亲姑姑又咋了?”王翠芬眉毛一挑:
“李晓娟她心里就是嫌弃李学军是个傻子,觉得是个拖累!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李学军需要人照顾,她李晓娟一个农村姑娘,
能来咱们这部队家属院?
这会儿指不定还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挣工分,
或者早就被她爹妈嫁给老家的哪个汉子,生儿育女去了!
还能像现在这样,整天穿得干干净净,
在家属院里晃悠,一会儿肖想这个,一会儿肖想那个?”
她话里有话,带着尖锐的讥讽。
显然不喜欢李晓娟。
“翠芬!”孙玉红婶子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提醒:“咱们不好在背后这么议论人姑娘,她还没定亲,名声要紧,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玉红婶子,不是我背后嚼舌根子!您不知道!”
王翠芬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也有些激动起来:
“她刚来那会儿,十七八岁,长得黑黑瘦瘦的,也就胜在年轻,看着还算勤快,
李远家里的大事小情确实都是她在张罗,
我心好,看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想着给她介绍个对象,
在部队安顿下来,也好有个依靠,就帮着牵了回线,介绍了我家老周手底下一个排长,
小伙子人厚道,军事素质过硬,也有前途!单说长相,那都能甩她李晓娟一大条街出去!”
王翠芬撇着嘴,摇头冷笑道:
“嘿!您们猜怎么着?人家眼光高着呢!居然嫌那后生级别不够,是个排长,配不上她!切!她一个农村来的姑娘,户口都还在村里呢,
倒挑拣起咱们部队上的干部来了!真是心比天高!”
她越说越气:
“我看啊,在她眼里,估计得陆团那样的,才配得上她!”
话音刚落,才觉得自己这话不妥当,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安静听着的云华,赶紧解释:
“我就是打个比方,她还没那胆子敢肖想陆团,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她的眼光,绝对是朝着级别高的去的!
也不看看自己啥条件,就挑三拣四!我就没见过这么认不清现实的人!”
她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孙玉红有些无奈,知道王翠芬是个直性子,藏不住话。
但也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过于刻薄了。
便把话题往回拉:“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边的,你刚才说李晓娟不喜欢她侄子,你咋看出来的?有啥真凭实据没有?可不能凭空瞎说,冤枉了人。”
“咋是瞎说呢!我亲眼看到的!有一回,夏天那阵儿,雨水多,我去后山那边捡菌子,走到那片松树林子里,就看见李晓娟带着李学军在那儿,
开始我没在意,后来就看见她使劲推攘那孩子,下手也没个轻重,差点把孩子推个大跟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那孩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跟你们说,她骂得可难听了,说李学军是‘小野种’!‘怎么不掉沟里摔死’!我当时距离他们俩没多远,就隔着一个灌木丛,听得真真的!
你们说说,自己亲侄子,能骂出这种恶毒的话?学军那孩子脑子是不灵光,可那也是她老李家的血脉啊!咋能骂人家是野种呢!”
王翠芬看向一脸震惊的孙玉红:
“婶子,这真不是我瞎编的,这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平日里在家属院,
瞧着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对李学军也一副照顾周到的样子,真没看出来她背地里是这么一副嘴脸!这也太吓人了!我当时听了,吓了一跳,都不敢动,一直等他们走远了我才下山的,吓死我了!”
她这话一出,连一向厚道的张秀兰都皱起眉头。
李桂芝也小声喃喃:
“骂自己亲侄子是野种?这也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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