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开霖市

  “那些书真不是我们的，是颜沅柠的，是她藏在小洋楼里的。”赵诚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们去搜啊，肯定还有金条，肯定还有。”

  “她家肯定有金条，她是资本家小姐，她有钱，你们去搜。”赵玲玲大声喊着。

  王秀芬瘫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个死丫头陷害我们啊，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几个戴红袖章的人被吵得心烦，交换了个眼神，最终还是决定再去小洋楼走一趟。

  这一次，他们粗暴地敲开了门。颜沅柠从容地站在门内，阳光洒在她素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平静。

  “请进。”她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淡然，“需要我带路吗？”

  那些人蜂拥而入，翻箱倒柜，连地板都仔细敲打过。然而除了几件寻常家具，一无所获。带头的人恼羞成怒，一把抓住颜沅柠的手腕：“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颜沅柠冷静地问，目光直视对方。

  “就凭你是资本家的小姐。”

  正在僵持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街道办主任带着几个人快步走进来，其中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神色严肃，颜沅柠有印象，是房管局主任，跟外公打过交道。

  “这是怎么回事？”李主任目光扫过混乱的客厅，最后落在那个抓着颜沅柠的人手上，“放开她。”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带头的人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这么无法无天。”李主任冷哼一声，“安老爷子生前捐了全部家产支持国家建设，颜同志如今又捐了这栋小洋楼，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爱国人士的？”

  街道办主任连忙接话：“颜同志还是军属呢，你们有证据吗就随便抓人？”

  那些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带头的讪讪道：“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

  “举报？”李主任提高声音，“我看是有人故意陷害，安家的贡献，霖市谁人不知？”

  那些人悻悻离去后，李主任这才露出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颜同志，这是给你的表扬信。这些是全国粮票、肉票，还有一张自行车票，算是一点心意。”

  颜沅柠双手接过，诚挚地道谢：“谢谢您及时赶来。”

  “应该的。”李主任温和地说，“不能寒了爱国人士的心。”

  而此时看守所里，赵家人得知颜沅柠捐楼的消息，简直炸开了锅。

  “颜沅柠那丫头疯了？”王秀芬尖叫着，“把楼捐了？那她住哪儿？”

  赵志强哭闹着：“你们不是说那小洋楼以后是我的吗？怎么就这样没了？”

  赵玲玲恨得咬牙切齿：“我早说过她要嫁人，她宁可捐了也不给我们住。”

  “够了。”赵诚猛地一拍墙壁，脸色铁青，“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啊。”王秀芬着急道。

  赵诚突然看向赵玲玲，眼神让她不寒而栗：“玲玲，我们一家不能全都折在这里。”

  赵玲玲倒退一步：“爸，你什么意思？”

  “玲玲，你没工作，年纪又小，要是你一个人认下来，说不定处罚会轻一些……”赵诚的声音越来越低。

  “凭什么要我顶罪？你怎么不让赵志强去？”赵玲玲尖声道，“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王秀芬插话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以后妈给你寄钱，不会……”

  “寄钱？”赵玲玲冷笑打断她，“你们舍得给弟弟买这买那，连工作都要留给他，会给我寄钱？”

  “凭什么给你寄钱，我是男孩，家里一切都是我的，你迟早都要嫁出去的。”赵志强在一旁反驳。

  一家人吵作一团，互相推诿指责。最终，办案人员不耐烦了，大手一挥：“既然分不清是谁的，那就一起去改造吧。”

  而此时的小洋楼里，颜沅柠正安然入睡。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霖市的最后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在林婶忙碌的身影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正仔细地将一张张刚烙好的葱油饼用油纸包好，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面香。

  林婶儿子带来消息，赵诚一家被分配到西北农扬改造，今天下午就坐火车走。颜沅柠倒没有想要去看他们，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小柠，这些饼你带着路上吃。”林婶将包好的饼仔细装进布兜，声音有些哽咽，“听说河市那边比咱们这儿冷得多，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颜沅柠轻轻握住林婶粗糙的双手。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柔声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您，要多保重身体。”

  这时，林婶的儿子已经将最后一件行李搬上板车，擦了擦额角的汗：“颜小姐，都装好了，咱们这就去邮局吧。”

  颜沅柠点点头，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小洋楼。晨光中，每一个角落都闪着熟悉的光泽，仿佛在默默与她道别。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火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林婶紧紧攥着颜沅柠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柠啊，火车上千万别和陌生人说话，贵重东西一定要贴身放着……”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舍。颜沅柠强忍着泪水，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长辈：“林婶，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等我安顿好了，就给您写信。”

  汽笛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颜沅柠从林婶儿子手中接过随身行李箱，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列车踏板。

  在车厢门口，她回头望去，只见林婶正踮着脚尖，不住地朝她挥手。阳光照在林婶花白的发丝上，闪着银色的光。

  颜沅柠的视线模糊了，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坚定地走进车厢。列车缓缓启动，月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她停在车窗边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而前方，是未知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