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景骁

  售货员惊讶地抬头：“这位同志，这些可是限购的还要票......”

  “我知道。“颜沅柠从手提包里取出厚厚一沓票证，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这些应该够了。”

  售货员清点着票证，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仅买得起这些紧俏货，举手投足间还带着说不出的优雅气质。

  接着，颜沅柠又仔细挑选了红糖、白糖和各种罐头。看着售货员熟练地打包，她轻声补充道：“麻烦都用牛皮纸包好些，要长途邮寄的。”

  从百货商店出来，颜沅柠转身走进了街道办。工作人员正低头写着什么，见她进来连忙起身：“颜同志，您怎么来了？”

  颜沅柠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中取出房契，轻轻推到对方面前：“我想把这栋小洋楼捐给国家。”

  “什么？”工作人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颜同志，您这是......这可是一整栋洋楼啊。”

  “我知道。”颜沅柠微微一笑，指尖轻抚过房契上外公的字迹，“外公在世时常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要去随军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交给国家，还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工作人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安老爷子真是......您等着，我这就去叫主任。”

  街道办主任很快赶来，握着颜沅柠的手连连称赞：“颜同志，您这觉悟太高了，我们一定给您申请奖励......”

  “奖励就不必了。”颜沅柠轻轻摇头，“如果方便的话，给我开张证明或者表扬信就好。”

  从街道办出来，颜沅柠径直去了火车站。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她安静地站在队尾，听着周围人讨论着车次票价。

  “去黑省河市？硬卧要两天两夜呢。”售票员撕下车票递给她，“姑娘一个人出门？当心些。”

  “谢谢。”

  捏着车票走出车站，颜沅柠望着上面“硬卧”二字，轻轻叹了口气。两天两夜的旅程，对她来说是从未有过体验。

  想到要在摇晃的车厢里度过两个夜晚，她不禁攥紧了手中的车票。

  回到小洋楼，颜沅柠望着客厅的电话出神。要不要给周景骁打个电话？可是他们素未谋面，突然打电话会不会太唐突？她犹豫地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迟疑。

  “我是周景骁。”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颜沅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你......你好。”

  “车票买好了吗？”他的问话直接却不失礼貌。

  “买好了，明天中午的车，大概大后天中午到。”

  “好，我去接你。”周景骁顿了顿，似乎在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个人坐火车不用带太多东西，可以邮寄过来。家属院已经安排好了，是独栋两层小房，有单独卫生间。家具都配齐了，到时候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再添置。”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颜沅柠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唇角微微上扬：“好，我明天早上去寄东西。”虽然自己有空间，但是那么多东西总要有个借口。

  “河市现在比霖市冷，记得多穿点。”他又补充道，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车上要注意安全，贵重物品随身带着。”

  挂断电话后，颜沅柠还握着听筒出神。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她轻轻抚平车票上的折痕，对即将开始的旅程，忽然多了几分期待。

  林婶搓着围裙从偏厅走来，眼角泛着柔光：“小柠，明天要寄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给你包了三斤茯苓饼，还有你爱吃的芝麻糖，都放在那个铁皮盒子里了。”

  颜沅柠转过身，暖光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信封，又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罐奶粉和两罐麦乳精。

  “林婶，这个您收着。”她轻声说着，将东西往前推了推，“这是三个月的薪水，还有这些营养品，给您补补身子。”

  林婶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怎么行...这个月才干了几天活，这钱我不能要。这些奶粉麦乳精多金贵啊，你带去部队自己喝吧，那边怕是买不到这么好的......”

  颜沅柠执起林婶粗糙的双手，将东西轻轻放入她手中：“我从小就吃您做的饭长大，除了外公，就数您最亲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您儿媳正需要营养，这就当我给未来宝宝的一点心意。”

  见林婶还要推辞，颜沅柠莞尔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外公留下的钱够我用，再说部队里什么都有，这些您就安心收下吧。”

  她没有提及存折上那两万多的存款，也没有说随身还带着六百多块现金，只是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长辈。

  林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慌忙用袖口擦拭，声音哽咽：“那我明天一早就让儿子来拉行李去邮局。我再给你烙些葱油饼带着路上吃，火车上的吃食哪比得上家里的......”

  颜沅柠轻轻点头，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好，那就麻烦您了。有您准备的吃食，我在路上也能尝到家的味道。”

  林婶这才破涕为笑，拿着东西去放好，颜沅柠望着林婶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从小照顾她的妇人，给了她太多母亲般的关怀。如今分别之际，这些心意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