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坐火车

  她的铺位在下铺，对面两个年轻男子正低头看书，听到动静同时抬头，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惊艳。

  颜沅柠今日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外搭灰色针织开衫，下身是熨烫平整的长裤，脚上一双手工布鞋。

  这身打扮虽朴素，却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她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弯腰将行李箱稳妥地推进床底，动作优雅从容。随身的碎花布包袱被她轻轻放在枕边，整理得一丝不苟。

  不久，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吆喝。对面两个男生各买了一份盒饭，颜沅柠却因离愁别绪而食欲不振。

  她从包袱里取出油纸包，展开时葱油的香气顿时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林婶烙的饼还带着余温，她小口吃着，眉眼间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上铺的一家三口也取出自带的馒头和小菜共进午餐。饭后，那位年轻的母亲轻声哼着歌谣哄孩子入睡。

  颜沅柠见众人都无睡意，车厢里有他们看着，这才安心地小憩片刻。车厢里一片宁静，只有隔壁偶尔传来低语声，和着列车有节奏的轰鸣。

  午睡醒来，颜沅柠从包里取出一本《林海雪原》，倚在窗边静静阅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书页上，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

  “同志也喜欢《林海雪原》？”对面穿着黑色毛衣的男生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惊喜。

  颜沅柠抬起头，礼貌性地点头：“确实是不错的作品。”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显然不愿多谈。

  但这并未打消男生的热情。他放下书本，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我叫李同伟，这位是我朋友钱智。相逢即是缘，不知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颜。”颜沅柠的语气依旧平淡。

  “颜同志这是要去哪里？”

  “黑省河市，探望我爱人。”这句话她说得格外清晰。

  “啊？你已经结婚了？”李同伟的声音陡然升高，引得邻座旅客侧目。

  钱智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这才意识到失态，尴尬地笑了笑，语气中难掩失落：“我们也是去黑省，到齐市下车。”

  上铺的刘姐听到对话，探出头来笑道：“真巧，我们一家也是去河市。颜同志，这一路上互相照应啊。”

  “好的。”颜沅柠微笑着点头。经过简单交谈，得知对方姓刘，她便礼貌地称呼对方“刘姐”。

  傍晚时分，颜沅柠买了一份肉片炒黄瓜，就着葱油饼慢慢吃着。

  饭后觉得有些油腻，她便借包袱遮掩，从空间中取出一个橘子。金黄的橘皮在指尖绽开，清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她之前在空间种植的第一批果实，目前只有苹果、橘子、青菜、辣椒、西红柿，都已经成熟了，当时采购时种子忘记买了，看来只能到部队上再买了，颜沅柠边吃边想。

  这时，刘姐的丈夫带着孩子从洗手间回来。小男孩涛涛盯着颜沅柠手中的橘子，眼睛眨也不眨，小声对母亲说：“妈妈，我也想吃橘子。”

  刘姐轻抚儿子的头发，柔声哄道：“涛涛乖，那是姐姐自己的。等下车了妈妈给你买，好不好？”说罢不好意思地对颜沅柠笑了笑。

  颜沅柠立即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橘子递给刘姐：“给孩子尝尝吧。”

  “这怎么好意思……”刘姐连忙推辞，“要不我跟你买吧？”

  “不必客气。”颜沅柠温和地制止了她掏钱的动作，“一个橘子而已。”

  涛涛接过橘子，乖巧地道谢：“谢谢姐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橘子分成三份，递给父母各一份：“爸爸妈妈也吃。”

  这温馨的一幕让众人都露出笑容。颜沅柠忍不住夸赞道：“涛涛真懂事。”

  对面的两个男生也连声称赞，倒把小家伙夸得不好意思了，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车厢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先前略显尴尬的气氛也消散无踪。

  火车缓缓驶入齐市站台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四点。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面的两个男生利落地收拾好行李，朝颜沅柠和刘姐一家礼貌地点头告别：“我们先下车了，一路顺风。”

  颜沅柠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去。列车再次启动时，一对老年夫妇带着小孙子走进车厢。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大娘则是一身深色棉布衣裳，手里牵着个与涛涛年纪相仿的男孩。

  大娘一进来就忙活着安置行李，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颜沅柠。她自以为打量得隐蔽，殊不知那探究的眼神早已被颜沅柠和刘姐夫妻尽收眼底。

  颜沅柠垂眸继续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假装没有察觉。

  收拾妥当后，大娘终于按捺不住，凑近些开口：“这位同志看着真俊俏，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

  不等颜沅柠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大儿子是河市钢铁厂的主任，小儿子也在厂里工作，还没成家呢……”

  她滔滔不绝地夸赞着小儿子如何能干，如何受领导赏识，言语间尽是想要说媒的意味。

  颜沅柠几次想要插话，都被大娘连珠炮似的话语堵了回去。

  刘姐在一旁忍不住皱眉，正要开口解围，却见颜沅柠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好不容易等到大娘停下来喝水歇气的空隙，颜沅柠立即温声开口：“大娘，我已经结婚了，这次去河市，就是去找我爱人的。”

  “啊？”大娘愣住了，水杯举在半空，脸上写满诧异，“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仿佛颜沅柠结婚是件多么不该的事似的。

  颜沅柠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重新拿起书来看。这时，一直沉默的大爷终于开口：“行了，少说两句吧。小晨都饿了。”

  小男孩正眼巴巴地望着奶奶，小手揉着肚子。大娘这才悻悻作罢，从包袱里取出几个馒头和一罐酱菜。

  车厢里顿时弥漫着酱菜的咸香，她一边分食物一边还在嘀咕：“这么早就结婚，真是可惜了……”

  颜沅柠与刘姐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继续低头看书。车厢里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列车规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