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引狼入室

  赵诚搓着双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沅柠啊，你是不知道，前些天那扬大雨把表舅家的房顶都浇透了，这房子漏雨，实在是没法住人了......”他说着，用手肘暗暗捅了捅身旁的妻子。

  王秀芬立刻会意，上前就要拉颜沅柠的手，粗糙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那细白的手腕：“是啊，自从你外公去世，只有你一个人了，我们住进来刚好可以陪陪你，舅妈烧菜可好吃了，让我给你露两手，保管你吃了还想吃。"她笑得过分热络，声音甜得发腻，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

  颜沅柠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脚边那几只沉甸甸的行李箱，心中冷笑，这般阵仗，哪里是暂住几日的模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梦中正是这般情景，她严词拒绝后，这一家子却厚颜无耻地留下，假意要做“家常菜”，却没想到他们却在饭菜中下了药。待她醒来，密室早已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几箱书籍，而第二天一早戴红袖章的人也已冲进了家门......

  颜沅柠优雅地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王秀芬的手。看着这一家子，颜沅柠心中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她的指尖微凉，在空中划过一道矜持的弧度：“表舅说笑了。”她的语气平静中带着疏离，“既然家中漏雨，自然该来侄女这里暂住几日。”

  她特意加重了“暂住”二字，眼见赵诚和王秀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赵志强倒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一旁的赵玲玲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嫉恨的火光。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颜沅柠那副从容施舍的姿态，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颜沅柠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露声色地转身引路：“都请进吧，别在门外站着了。”

  林婶正从后院摘菜回来，见到这阵仗顿时愣在原地。颜沅柠迎上她疑惑的目光，轻声道：“表舅家漏雨，要暂住几日。带他们去客房就好。”

  “客房”二字咬得清晰，林婶立刻会意，是朝北那间最小的两间客房，不必打扫，连被褥都不必特意添置。

  赵诚一家跟着林婶往客房去，颜沅柠站在廊下冷眼相看。赵志强的手指贪婪地抚过红木扶手，眼中满是觊觎之色，仿佛这一切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客房的门刚一合上，王秀芬就激动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老赵，咱们可算住进来了。"

  赵志强一屁股坐在雕花床上，得意地晃着腿："爸，这往后就是咱家了吧？我要住颜沅柠那间朝南的屋子。"

  “既然住进来了，就别想我们搬出去。”赵诚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只有赵玲玲默默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梧桐出神，眼中闪过嫉妒。她想起颜沅柠身上那件藕荷色真丝旗袍，领口的珍珠扣子闪着温润的光泽，那样的衣裳，她连摸都不曾摸过。

  廊下的颜沅柠轻轻整理着衣袖，对林婶低语：“看紧厨房，别让他们碰任何吃食。”

  林婶会意地点头：“小柠放心，我会看好的。”

  颜沅柠转身进屋，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而不失风骨：“京市东城区红星大院23号周宅 亲启”。

  邮局里，林婶的儿子连忙迎上前来：“颜小姐要寄信？”

  “加急。”颜沅柠递过信封，多付了三倍邮资，“务必尽快送到。”

  “好的。”

  信中的措辞经过再三斟酌，既表明愿履行婚约，又隐约透露如今的处境。最后附上了小洋楼的电话号码，这是整个霖市私人住宅中为数不多的电话，外公当年特地安装的。

  走出邮局，秋阳正好。颜沅柠拐进供销社，轻叩经理办公室的门。

  “李伯伯。”她露出得体的微笑。

  李经理抬头，推了推眼镜：“是沅柠啊，快进来坐。”

  颜沅柠轻轻带上门，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想请您帮个忙。”

  李经理打开信封，倒吸一口凉气，里面不仅有厚厚一沓粮票肉票，还有不少外汇券和现金。

  “我要准备些结婚用的东西。”颜沅柠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米面粮油各要两百斤，糖果烟酒越多越好，日常用品也要备足，我相信李伯伯您可以办到，所以来找您。”

  李经理震惊地看着她：“这么多？沅柠你这是......”

  “外公生前给我定了门亲事。”颜沅睫微垂，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涩，“对方是京市人，说好了要办得体面些，况且婚后我就不在霖市了，这些票券到别的地方也不能用了。”

  这话半真半假，也成功打消了李经理的疑虑。他感慨道：“安老爷子眼光一向好，你放心，伯伯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离开供销社时，日头已经偏西。颜沅柠走在梧桐树下，细碎的光斑洒在她身上。她想起今早发现的那封信，想起外公苍劲的字迹：“周家世代忠良，可托终身。”她相信外公。

  小洋楼里，王秀芬正在厨房门口与林婶周旋：“就让我给沅柠露一手嘛，她肯定没吃过我做的地道家常菜......”

  颜沅柠站在廊下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表舅妈，您是客人，怎么好劳烦您下厨呢。”颜沅柠缓步走来，特意加重了“客人”二字，惹得王秀芬尴尬一笑。

  “行了，沅柠心疼你，你就好生歇着吧。”赵诚连忙给妻子使眼色，既已住进来，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那我就等着尝林婶的手艺了。”王秀芬讪讪道。

  颜沅柠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