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约

  “林婶，这几天如果有人来找我，一律说我生病了，不见客。”

  “特别是表舅一家。”她补充道，眼神坚定。

  林婶放下花剪，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出什么事了吗？”

  “只是预感。”颜沅柠望向窗外。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正从街角走过，口号声隐约可闻：“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她轻轻拉上窗帘，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从今天起，”她转身时，嘴角扬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们要过一段深居简出的日子了。”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赵诚一家惦记着小洋楼和外公留下的东西，即使自己挡得了一时，也挡不了他们一世。总要想办法让他们不敢再蹦跶。

  林婶若有所思的点头，没有多问。她在赵家二十几年，见证过这个家族的起伏，深知有时候，大小姐的直觉比什么都准。

  颜沅柠回到卧室，锁上门。心念微动，再次进入玉佩空间，这一次，她仔细清点了所有物资，却在外公留下的物品中，发现了一封信。

  她盘腿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冰凉触感透过薄衫传来，泉水叮咚作响，清澈见底的水面上倒映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信，

  信纸展开的瞬间，外公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笔力遒劲，每一笔都透着老一辈文人特有的风骨，她几乎能想象出外公伏案书写时的模样，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眉头因专注而微蹙。

  “吾孙沅柠亲启，”开篇六个字就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外公总是这样，无论当面还是书信，都唤她“吾孙”，带着几分文人的雅致和祖孙间的亲昵。

  信的内容并不长，却让她越看越是心惊，指尖无意识的收紧，险些捏皱了脆弱的纸页。

  “汝幼时，曾与周家景骁订下婚约......”她轻声念出这一句，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家...京市...从军...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盘旋，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花窗，将尘埃照得如同金粉。

  外公抱着她坐在膝头，一边练字一边随口道：“我们柠柠怎么这么可爱啊，外公可得保护好柠柠，将来长大后是要嫁到京市的......”

  那时她年纪尚小，只顾把玩外公的怀表，银亮的表链在指间绕来绕去，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当年一句笑谈，竟是真的婚约。

  信纸继续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周家世代忠良，景骁那孩子幼时见过一面，眉目端正，性情沉稳......”外公的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墨迹稍深，仿佛老人当时沉吟了片刻，“若汝不愿，务必早日去信说明，莫要耽误人家。”

  最后这句话写得格外郑重，每个字都力透纸背，她甚至能感受到外公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既希望外孙女有个好归宿，又不愿勉强她半分。

  信的末尾附着一行地址，墨色略新，似是后来添上的，是周家在京市的地址。

  她怔怔地望着那行地址，忽然想起那个可怕的梦，在梦中，她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翻看外公留下的东西，就被突如其来的人带走，装在箱里的信件、藏在暗格中的文件，应该都被赵诚一家偷走了。

  若不是有这个空间，若不是清点这些箱子发现了，恐怕真如梦中所发生的那样，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段婚约。

  泉水叮咚声中，她轻轻折起信纸，动作缓慢而郑重，指尖抚过纸张的褶皱，仿佛能触碰到外公当年的良苦用心，那个总是穿着长衫的老人，在风雨欲来的年代，为外孙女悄悄铺好了每一条退路。

  她把信贴在心口，感受到玉佩的凉意和纸张的柔软。

  远在京城的周家，那个素未谋面的周景骁......这一切忽然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选择，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契机。

  “外公......”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间里荡开细微的回音，“您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一滴泪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但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复杂的、掺杂着感激、怀念和一丝迷茫的情绪。

  她将信仔细折好，却没有立即放回原处，而是握在手中，久久没有松开。

  颜沅柠重新收好信，长久的沉默，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泉水的叮咚声在空间里回响，黑土地上的新芽又长高了几分，她捧起一掬灵泉水饮下，清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她看着泉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双曾经只识风月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窗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表舅赵诚那熟悉的嗓音：“秀芬你看，我就说这地段好吧？当年我舅舅买下时......”

  颜沅柠猛的睁开眼，空间景象瞬间消退，她仍坐在卧室床上，心跳如鼓。

  敲门声持续不断，伴随着表舅提高音量的呼唤：“沅柠？在家吗？我是表舅啊。”

  她走到窗边，悄悄拨开窗帘一角。楼下站着表舅一家四口，脚边堆着几个行李箱，表舅妈正指着小洋楼的雕花栏杆说什么，脸上是掩不住的羡慕。

  颜沅柠深吸一口气，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梦中的扬景与现实重叠，那个预示从未如此清晰。

  她整理好衣襟，下楼时特意将玉佩塞进衣领，金属门把手冰凉，她握住它，停顿片刻。

  门开的瞬间，她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表舅，表舅妈，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缓缓转动。而这一次，她不再是梦中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