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把我落下了

  “嫂子，下车吧。”

  栾时念解开安全带下车，把行李箱放下来，拖着进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三人。

  “累吗？”

  栾时晏朝她伸出手，走到玄关处，他俯身拿出拖鞋放在鹿黎面前。

  再把她换下的鞋放进鞋柜。

  “还行。”

  鹿黎牵着十月的手步入客厅，扭头问他，“十月没闹吧？”

  栾时晏还没开口，十月忍不住道：“妈妈，我很听话！”

  她叉着腰，人小鬼大，撅着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鹿黎这么问，让她觉得母女不再是同盟。

  “我每天起床都给爸爸挤好牙膏，我可以照顾爸爸！”

  言下之意，闹脾气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她可不会，她都可以照顾栾时晏这个大人了。

  听出她意思的鹿黎把人搂过来，理着十月额前的碎发，鹿黎笑着道：“十月这么棒？”

  “那是！”

  十月仰着脑袋看向栾时晏，“爸爸你说说。”

  “我是不是很棒？”

  栾时晏双手抄兜，看着两母女互动，眼神柔和，点头，“嗯，十月很棒。”

  十月冲鹿黎使了个傲娇的眼神，仿佛在说：听到了吧。

  她大声道：“长大了，我也可以照顾爸爸！”

  这句话，原本只是小孩子求表扬和获取大人认同的话，鹿黎脸上的笑却慢慢沉了下来。

  十月长大了会不会嫌弃没有自理能力的栾时晏，她其实说不准，但栾时晏不希望日后被十月照顾，她心里是确信的。

  而且，给一个小孩灌输长大了就得照顾长辈，伺候长辈的理念，原本就是错的。

  如今这个社会，孩子能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把养老的责任丢给她们。

  ——

  晚上，吃过饭后，鹿黎站在十月的玩具屋外，看着两父女玩耍。

  过了几分钟后，她看向栾时晏，“家里有个东西得修一下，你跟我回那边住一晚。”

  这个家，显然指的是小区那边。

  栾时晏闻言，侧目看她，在鹿黎干净的双眸里看穿她的言外之意。

  点头，“好。”

  十月没多想，觉得自己是跟屁虫，鹿黎去哪，她就去哪。

  只是，九点多的时候，栾时晏跟着鹿黎往外走，却没喊她。

  “妈妈，你把我落下了！”

  十月也不急，心想：妈妈也许是累了，忘了喊我。

  她急匆匆背着小书包，然后哒哒哒小跑着追到门口，甚至主动弯下身换鞋。

  “十月。”

  鹿黎蹲下身，眼睛看着十月，安抚道：“今晚你和奶奶睡。”

  “为什么？”十月眼神天真。

  “因为明天妈妈想睡个懒觉。”

  鹿黎哄骗小孩，信手拈来，“要是十月去那边，早上得很早起来。”

  “哦，好吧。”

  十月不纠结，她只是想要个理由而已，至于里理由真是假，她还分辨不出来。

  “那爸爸妈妈再见~”

  她乖巧站在门口，冲着两人飞吻，“明天见~”

  ——

  鹿黎开车到了小区。

  入门后，栾时晏打开行李箱，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再把里面的物品分门别类摆好。

  放好之后，出了客厅。

  鹿黎坐在沙发那，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扣，撑着额头。

  她原本就瘦，现在一看，身形又小了一个度，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

  却又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像是内心被折磨，被什么困住了一般，找不到出路，所以只能折磨自己。

  “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栾时晏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鹿黎整个人拥进怀里，右手轻轻拍着，和平时哄十月那样。

  “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谈。”

  他知道鹿黎把他喊回来，是想单独和他聊，至于聊什么，不言而喻。

  可他现在只希望鹿黎好好休息一会，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他怀里的鹿黎一声不吭，静静依偎着他。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也六七年了。

  鹿黎鲜少露出这一面，像是上扬杀敌的女将军杀红了眼，不相信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依靠，她单打独斗到现在，力气被用尽，精气神被磋磨得只剩一星半点。

  她站在茫茫迷雾中，看不清眼前的路，想要闯出去，却没了力气和信仰。

  细微的抽泣声在客厅响起，她肩膀微微抖动。

  握着她肩膀的那只大手，也跟着紧了紧。

  栾时晏喉头剧烈滚动，胸腔跳动的那颗心脏也跟着躁动，情绪不断翻涌。

  他从前，无数次渴望鹿黎在他面前卸掉所有的盔甲和尖刺，毫无防备在他面前表现真实的一面。

  鹿黎是个人，她会开心，会难过，会愤怒，曾经也落魄。

  可他大多数时候，只看见鹿黎的开心，和对他的用心。

  她的其他情绪，都藏在心里，不愿袒露。

  后来，因为方觉夏的事，两人分开。

  自此，鹿黎整个人就是带了刺的刺猬，看见他就竖起那一道道刺，不希望他靠近。

  两人总是隔着距离。

  他也总是以为，他能稳稳接住鹿黎的情绪。

  此刻却证明，他也不行。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毫无瑕疵或坚不可摧的人。

  他一个带着伤口的人，碰上鹿黎最柔弱的时刻，只能彼此依靠

  鹿黎帮他舔舐伤口，他帮鹿黎抚平尖刺。

  “阿黎，生病与否和是否动手术，都是我的事。”

  他声音沙哑，一句话出口，眼睛已经湿了。

  低垂着眼，他轻声道：“你不需要给自己压力。”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动手术，也是我自己的主意。”

  屋内的灯光很温馨，也很温暖，灯下相拥的两人，气氛却带着几分悲怆。

  “日后就算我变成傻子，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他不知道为什么鹿黎出差一趟，就变了。

  “你无需为我的选择买单，或者承担后果。”

  鹿黎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眼泪打湿了她的裙子。

  她泪眼朦胧，抬手，覆上栾时晏的手。

  声音同样哽咽：“你想动手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