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做你想做的事

  大颗的眼泪坠在眼睑，摇摇欲坠。

  鹿黎感觉喉间有什么堵着，又酸又涩，仿佛被尖刺扎了几下，没受伤，却隐隐觉得疼。

  她的手有些冰凉，而栾时晏手背带着热量，她的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温度带着暖意，慢慢渗透进血管，她觉得血液都在叫嚣。

  头顶那盏灯把两人依偎着的身影投在茶几上，鹿黎泪眼朦胧，注视着茶几上的阴影，声线带着一丝低沉。

  “不考虑我和十月，就单纯为你自己拿主意。”

  她说：“栾时晏，你做你想做的事。”

  “无论是我，还是十月，我们都支持你。”

  那颗眼泪重重落下，落在栾时晏的大腿，渗透薄薄的一层布料，有些灼热，栾时晏眼睫微颤。

  “我和十月都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

  鹿黎的手慢慢收紧，企图通过力量让栾时晏感受到了她的支持。

  “家人提供的应该是支持和温情，而不是思前想后决定放在你自己前面的软肋。”

  “栾时晏，相信我，我有单独养育十月的能力，就算……你不在，我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他无非是觉得，手术失败后他的离世会重创她和身边的亲人朋友，可是，重创之后，大家还是能勇敢面对生活。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被打击之后，有人一蹶不振，从此碌碌无为，过一天算一天。

  而有的人，知道前面困难重重，甚至会失败，仍旧选择前行，直面困境。

  如果栾时晏慢慢变成废物，最终生活没法自理，成为身边人自欺欺人——觉得人还活着就好的工具，这对他本人来说，很残忍。

  身边的人，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这种困境更像是人为，而不是生活给予，面对的问题不是能否勇敢直面它，而是，是否要制造这个困境。

  栾时晏没回答，而是再一次让鹿黎去洗澡，好好睡一觉。

  他也许是需要时间考虑，鹿黎没逼着他立马给出答复。

  起身，去了浴室，泡澡之后出来，栾时晏已经洗完澡躺下。

  见她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想听故事吗？”

  鹿黎看了眼他手里的那本书，她前段时间闲着没事做，就翻开了这本书，只看了三分之一，那一页被她折了一个角做记号。

  栾时晏大概是猜到她看到了那一页。

  “好。”

  鹿黎点头，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栾时晏让她靠着自己，手臂绕过她的脑袋，调整着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带着磁性，咬字清晰，很标准，开口就像朗诵。

  鹿黎还记得，当初她和唐颖说，栾时晏的声音很好听。

  果然，过去了六七年，她还是喜欢这种声音。

  看来，当初不是被他的皮囊影响，强行赋魅，而是真心觉得这种声音好听。

  她闭上眼，耳边是栾时晏不急不慢的诵读声，她陷入了回忆。

  他成为高校军训教官时的第一面，然后是高铁站，她追着偷东西的人不放，大喊抓贼，只有栾时晏出手帮忙，抬头时，她眼神惊讶，而他，依旧波澜不惊。

  再然后，就是闪婚……

  鹿黎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得并不稳，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下意识扭头往旁边看，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光线让她看到了枕头。

  伸手，却摸了个空。

  她皱眉，慢慢坐起身，扫视一周，栾时晏也不在浴室。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拉开卧室的门出来。

  客厅开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只照亮一角，她慢慢往前，扫了一圈，最后在客厅的角落找到栾时晏。

  他背对着这边，单手撑着柜子，另外一只手握着杯子。

  鹿黎刚想出声，却听到他说：“我没事，只是出来喝杯水。”

  声音很沉，带着安抚，和隐藏得很深的自嘲，“不出去，不会有事的。”

  鹿黎原本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可是下一秒，栾时晏微侧着身。

  露出的侧脸线条很流畅，下颌角的位置恰到好处，灯光只照到他下半身，脸上的光线昏暗，线条更加明显。

  鹿黎却无心欣赏，因为她发现，栾时晏看着的“人”，是门口放置的装饰物——一棵不到两米的假树。

  她失神，眼神震惊，歪着脑袋，盯着不远处的那道高大身影，胸腔不断起伏，情绪瞬间袭来，不断翻涌。

  她深深吸气，却又怕突然的动静被栾时晏听到，双手捂着嘴，双眼却被泪水侵袭。

  第一次。

  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栾时晏把一个死物，当成是一个活的人。

  鹿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像是心脏被人用很钝很钝的刀，一片片割下，不想让她痛快，就像折磨她一般。

  她往后退，既接受不了这个扬面，像乌龟一样想缩回自己的龟壳。

  也不想让栾时晏发现他认错了东西。

  后退时，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柜子上的小台灯。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慢了一步，“咚”的一声，在静谧的客厅格外明显。

  鹿黎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扭头往那边看去，栾时晏已经转过身，盯着这边。

  可是，他的眼神带着不解和疑惑，大概，是看不清这边是什么，只觉得是模糊的一团。

  眉心死死皱着，片刻后，又扭头去看那棵假树。

  他伸手，去触摸假树的顶端，摸到的不是鹿黎的脸，而是粗糙质感的枝叶。

  那只手在空中悄然握拳，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因为这个动作无限绷紧。

  鹿黎张了张嘴，调整着情绪，她低声道：“不早了，回屋吧。”

  她蹲在地上，台灯落地时已经分成三部分，灯罩，灯泡和灯架。

  她一一捡起，试图复原。

  纤长的手指握着灯泡，有些微微的抖。

  刚把灯泡安装在灯架上，一道阴影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再然后，是栾时晏从背后包裹着她。

  他单膝跪着，双手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下颌抵着她的肩膀，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