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去看爸爸了？

  栾时晏吃得多，慢慢长出血肉，人也越发有精神。

  梁晚素时常看着他发呆走神，无比庆幸当初鹿黎生下了小十月，不然……她都不知道栾时晏能不能挺过来。

  世人都说人到中年，父母健在就是最大的福气。

  很多人都觉得，栾时晏性格沉稳理性，为了父母也一定会撑下去。

  只是，梁晚素两人很清楚，留住栾时晏的，不是父母，而是妻女。

  即便和鹿黎已经离婚，栾时晏却仍旧把她视作另一半，且是永远的另一半。

  话说得难听一点，栾时晏现在就跟废人一样，他身边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都难受，更何况是他本人？

  最难以接受的人，是他自己。

  很多年轻人出事故之后变成残疾人，有的是接受不了现实，自己从高楼一跃而下的例子。

  坠入谷底的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没有能留住他的人。

  幸好，鹿黎和十月成了栾时晏的希望。

  ——

  晚上九点多，大院的勤务兵把十月送回来，鹿黎带着衣服下楼接。

  “妈妈~”

  十月跳下车，直接小跑着朝鹿黎跑过来，结结实实撞了她一下。

  鹿黎接住她，还是提了一嘴，“下次不能再跳下来。”

  十月哦了一声，点头，然后转身和司机叔叔说再见。

  电梯里，鹿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谁给十月扎的小辫子？”

  她抬手，拎着一串小辫看了又看，还绑得很细致，发饰看着也是新的。

  梁晚素不会扎这种辫子，张婶上了年纪，就更不会了，只会普通的双马尾。

  “叔叔啊。”

  电梯门打开，十月牵着她的手走出去，到了门口，自觉在一旁等着鹿黎输密码。

  她换了鞋，跑去客厅，然后把一个小盒子摆在角落的位置。

  客厅隔出了一块地方专门给十月放玩具什么的。

  鹿黎跟在后面，见她小心翼翼把东西放下，才走出来。

  “那是什么？”

  鹿黎好奇道：“奶奶新买的礼物？”

  十月摇头。

  “发绳和发卡。”

  十月拉着她往客厅走，“要看电视。”

  鹿黎俯身拿过遥控器，打开了液晶电视，随后靠着沙发，盯着她那头辫子，还是追问道：“十月还没回答妈妈呢。”

  她放低了声音，“奶奶绑的头发吗？”

  十月目光定在电视上，格外认真。

  她每次要把电视调得很大声才行，还不允许别人打扰，必须看完，注意力才能回来。

  鹿黎心里叹了口气，见状也没再追问，陪着看了会动画片就拿过电脑开始忙工作。

  “妈妈，饿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十月突然指着小肚子，皱了皱眉，“咕咕叫。”

  鹿黎看了会时间，疑惑道：“在奶奶家没吃饭？”

  “吃了。”

  十月摸了摸耳朵，嘀咕道：“但肚子它现在饿了。”

  鹿黎觉得奇怪，却还是起身，去厨房快速做了碗蛋羹和青菜面，顺便热了点肉。

  十来分钟后，她坐在对面，双手撑着餐桌，看着十月吃东西。

  没说假话，吃得很认真，还吃光了。

  “好吃。”

  十月竖起大拇指，笑眯眯夸奖，“妈妈，棒棒~”

  鹿黎抿着唇，有些哭笑不得。

  她总这样夸十月，十月也学会了这样夸人。

  “在奶奶家没吃饱？”

  她还是觉得奇怪，梁晚素每次都盯着十月吃饭，怎么可能让十月饿肚子。

  “我把饭，给叔叔了。”

  鹿黎已经习惯了，她嘴里的叔叔，是栾时晏。

  她呼吸沉了一瞬，随后道：“为什么给叔叔？”

  “叔叔瘦。”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面对面，鹿黎能清晰看清十月头上那繁杂的辫子。

  “头发，也是叔叔绑的？”

  十月点头，话停不下来。

  一会说叔叔像个小孩子，吃饭还得哄。

  一会说叔叔胖了，比以前好多。

  最后又神秘兮兮道：“妈妈，叔叔，会说话啦。”

  她说：“他会喊十月。”

  鹿黎安安静静听着，没打断。

  “我说，我大名叫——鹿之棱。”

  十月似乎很开心，“他记住了。”

  鹿黎配合着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后，问道：“叔叔，能走路了吗？”

  十月闻言，认真想了想，点头，“奶奶扶着。”

  鹿黎眸色像是被什么薄薄的东西挡住了，有些迷蒙，看不清。

  她哦了一声。

  “妈妈，叔叔为什么，住奶奶家？”

  十月不懂，眼睛对着鹿黎，小小的脸上全是疑惑。

  “因为——”

  鹿黎沉思片刻，想了个折中的答案，“因为奶奶和叔叔，是家人。”

  “可以住在一起。”

  十月似懂非懂，家人？

  “那叔叔，是姑姑的谁？”

  鹿黎此刻不太喜欢十月这种举一反三的天赋，微耷拉着脑袋，盯着她道：“哥哥。”

  “……哦。”

  十月再度点点头。

  鹿黎察觉到她又要张嘴问问题，第一时间起身，“妈妈去洗碗，你去找睡衣，一会要洗澡。”

  十月：“哦。”

  十月今天的问题格外多，哪怕是在洗澡，她的嘴巴也没闲下来。

  “妈妈。”

  “嗯？”

  十月光溜溜坐在浴缸里，背对着鹿黎，由着鹿黎给她擦背。

  “我们……不去看爸爸了？”

  叔叔和爸爸很像这件事，十月一直放在心上。

  即便上次鹿黎没回答她，她还是一直记着这事。

  她觉得叔叔胖了之后，更像挂在墙上的爸爸了。

  所以才有这个问句。

  鹿黎帮她擦背的手停在那，没了动作。

  浴室温柔的暖色调灯光打在她脸上，模糊了轮廓，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急促。

  “十月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呼吸恢复平稳，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

  十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声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她玩着泡泡，轻声道：“应该，是想爸爸了。”

  鹿黎咬着下唇，浴室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和十月吹泡泡发出的轻微呼气声。

  没得到回应，十月扭头，“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鹿黎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糊弄的话，十月也不是那么好骗。

  说真话，她一个大人都不知道怎么说，小孩怎么会理解呢？

  “十月，很想有一个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