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年世兰（74）

  呵，若不是仗着肚子里这块肉，我此刻，是不是也该在冷宫吹冷风了。”

  槿汐手一颤，手里的碗碟轻响：“娘娘！”

  瑾汐知道，这回她家娘娘是真伤心了。也怪自己，若是自己当初察觉那吉服有问题，她家娘娘哪怕跟敬嫔借当初的吉服穿，也好过用纯元皇后的吉服。

  “娘娘，是奴婢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是皇上，”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喧闹声，甄嬛蹙眉，“外头……何事这般喧哗？”

  槿汐迟疑片刻，低声：“今日，皇后娘娘在景仁宫行册封礼，襄嫔晋为襄妃。”

  “襄妃，皇后。可真是好啊！”一瞬间，莫名的一条线在她脑海里形成。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触了触自己冰凉的唇角。这弧度，此刻竟比哭还难看。

  甄嬛啊甄嬛。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念着自己的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黄莲的根，苦得发涩。曾几何时，她是何等自负。

  她不屑于年世兰，觉得空有将门之女的显赫与一副好皮囊，行事却只知骄横跋扈，她。

  心思浅白得如同一碗清水，喜怒皆形于色，爱恨全凭本能。

  争宠的手段来来去去不过是恃强凌弱就是撒娇撒痴，如同孩童挥舞利刃，伤人伤己。

  嘲笑她被曹琴默当成登天梯。

  更瞧不起皇后，觉得她本该是这六宫最尊贵、也最该有手段的女人。

  可竟被一个“愚笨”的年世兰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隐忍退让，靠着“贤德”的名声苦苦支撑。

  若是凭借她的能力，她一定不会让年世兰有嚣张跋扈的机会。

  可现在她更加瞧不起自己。年世兰和皇后都比自己聪明多了。

  她是多么清醒，多么高明，聪明的从进宫开始，就被皇后骗了。

  还不如年世兰至少她无人敢得罪，活得潇洒自在。

  她猛地挥袖，扫落榻边小几上的茶碗，瓷片碎裂声刺耳。

  槿汐惊呼：“娘娘当心！”

  瑾汐心疼的抓住甄嬛的手，“娘娘手可有受伤。”

  甄嬛摇了摇头，“瑾汐，我今日才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是当面坏，有些人却是打算暗地里要你的命。”

  “娘娘。”瑾汐不知道如何安慰甄嬛，只能默默的看着甄嬛。

  “瑾汐，你还记得年世兰当初失子的时候，太医诊断是什么吗？”

  瑾汐一愣，垂首细细回想。当初记忆里是甄嬛压抑的哭声，是沈眉庄推倒年世兰后混乱。太医说什么，当时她已经无心挂念。

  “时日久了，奴婢记得不甚真切……”她蹙着眉，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

  “奴婢记得，说是年世兰体内有药”流朱记得，为此她好像觉得年世兰收买了太医。

  “是啊，即便太医众口一致，道年世兰真的体内积有大量药性燥烈之物，长年累月，致使心绪不宁，肝火亢盛。

  即便当时我都觉得，那不过是年氏为自己戕害皇嗣寻的托词。”

  甄嬛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室内的暖意都褪去几分。“可如今想来，我们……或许都错了。那药怕是真的，只怕是年世兰都被人害了，而她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下去，更像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骤然清晰的线索。“年世兰性子刚烈，却非完全心狠手辣之人。

  即便恨我，还是给我一定的尊荣。

  若她一心想要害我，根本连这些尊荣都不用给。”

  瑾汐：“娘娘，若是年世兰装出来，又当何？”

  “装，她不用装，就我和她的关系，对我，年世兰做了再恶劣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出人意外。

  当初害我孩子的事情，怕真的她也是受害者。

  幕后之人不过借机一箭双雕罢了。”

  “娘娘，可有怀疑对象？”瑾汐见甄嬛如此说，想必其必然是有怀疑对象了。

  “年世兰那般看重孩子，为了生孩子饮食起居何等小心？

  若非极为亲近信任之人，如何能常年累月给她下这等虎狼之药，而不被她察觉？”

  瑾汐心头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娘娘是说……襄嫔？”

  “没错，就是曹琴默。”甄嬛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一直以来她都是年世兰最倚重的臂膀，出谋划策，形影不离。

  也只有她，有机会，更有能耐，做下这等滴水不漏的手脚。”

  当把曹琴默单独拎出来看，甄嬛的思绪仿佛冲破了某个关隘，以往许多模糊的、未曾深想的片段，此刻都呼啸着涌来，串联成一条令人脊背发凉的暗线。

  “你再想想，当初我在翊坤宫被年世兰罚跪，以致小产……”甄嬛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那不是悲伤，而是后知后觉的惊怒，“那时年世兰虽看我不顺眼，可若无人在旁煽风点火，刻意将冲突激化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未必会当扬用那般狠辣的手段。

  如今想来，当时在年世兰身边，最会‘揣摩心意’、‘适时进言’的，不正是曹琴默么？而我流产，年世兰流产，那谁才是幕后最得意的人。”

  流朱和瑾汐脑海里不约而同出现了同一个人。

  瑾汐倒吸一口凉气：“娘娘的意思是，襄嫔她早在那时，就已暗中替那位办事了？”她未敢直呼皇后，只以“那位”代之。

  “恐怕不止是办事。”甄嬛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景仁宫里那张永远温婉慈悲的脸，“曹琴默心思缜密，最善审时度势。

  她依附年世兰，是因那时年氏势大。

  可她那般聪明的人，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而皇后也需要在年世兰身边放一个自己人。

  曹琴默就是她早就相中的人选。”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冷：“年世兰失子，曹琴默是推手；我当日失子，曹琴默恐怕亦是帮凶。

  一石二鸟，既重创了当时风头最盛的华妃，又除掉了我这个新宠。更是让我和年世兰真正结下血海深仇。而最后这一切，有一个人是最大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