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年世兰（75）

  “若真如此……这皇后的心机，未免太过可怕。”瑾汐声音干涩，可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是啊，她表面慈悲，内心却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们往日所见的仁慈宽厚，不过是一张她画得精巧无比的皮，真真的假慈悲。”

  天还亮着，可寒意透过窗纱丝丝渗入。让甄嬛不由的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暖意却似乎再也无法抵达心底。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与年世兰、与各路嫔妃的争斗，跟皇后的毒计比起来，虽险象环生，但都是小儿科。

  而此刻窥见新的深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娘娘，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轻易和皇后对上，那么后患无穷。”瑾汐不是怕，她是怕她家娘娘被仇恨迷了眼，不顾一切的去斗。

  “谁说没有！”甄嬛冷笑一声，“你忘记了安陵容当初给我的舒痕胶里，掺了什么？”

  槿汐闻言，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骇。

  “娘娘是说安陵容也是皇后的人！”这是瑾汐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没错。”甄嬛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冷，仿佛冰层下流动的暗河。无声但却是存在。

  “当日事发，舒痕胶中查出麝香，安陵容便被认定为凶手。

  加上有曹琴默的告发，简直铁证如山，让安陵容再也没有反驳的权利。

  结果第二日安陵容便‘自戕’了，此事更是坐实了她畏罪自尽。

  我那时……痛失孩儿，悲愤欲狂，只觉大仇得报，一口浊气吐出，却从未细想，如今细究之下，显得如此的漏洞百出。”

  “娘娘的意思是，安陵容不是自戕。”流朱捂住了嘴巴，迫使自己不要太过惊讶。

  “对。”甄嬛很坚定，“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当时我们都被安陵容的‘自戕’结果牵着鼻子走了，却忘了细想，以她的性情处境，她根本不会选择这条路！

  谋害皇嗣，确是死罪。可按宫规律法，罪止其身，至多牵连父母获罪流放，却未必是必死之局。

  安陵容入宫后虽与她父亲安比槐不甚亲近，但对她那在家中备受欺凌的母亲，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与牵挂！

  她当初为何一心一意的入宫，为何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母亲能在安家有一席之地，能过得好些吗？”

  槿汐也被点醒，顺着思路急速说道：“娘娘说得对！安小主心思细密，最是懂得权衡利弊，也最是坚韧能忍。

  按照律令，安陵容即便东窗事发，证据确凿，以她的性子，也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辩解、拖延，甚至反咬，无论如何也要为她母亲争一条活路！

  直接认罪自戕？这等于亲手将她母亲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后宫妃嫔自戕，乃大不敬之重罪，按律当夷三族！”

  “要知道，安陵容或许不怕死，但她怎么可能不怕连累她母亲？

  死，这绝不是她会做出的选择！

  她就算为了她母亲，也一定会拼死抗辩，绝不会轻易就范，更遑论‘畏罪自尽’！”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更为惊悚的真相浮出水面。

  “所以，安陵容自戕’，根本就不是自愿的！”甄嬛斩钉截铁，“要么，是有人逼死了她，伪装成自尽；要么，就是有人直接下手，杀了她，再布置成自戕！”

  她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片阴影，掩盖了眸中翻涌的剧痛与悔恨。“当然，这才一半，另一半是

  那日我被那麝香蒙蔽了双眼，更被丧子之痛搅乱了心神。

  如今想来，那舒痕胶里，分明有一样东西，比麝香更早、更清晰地指向了真正的元凶——就是那白獭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湮没在殿内沉水香的薄烟里。

  “白獭髓？”流朱重复了一遍。

  “正是！”甄嬛眸中精光乍现，唇边浮起一丝近乎凌厉的笑。

  “当初我们都被那麝香夺去了全部注意，却忘了细究舒痕胶里另一味更为蹊跷的白獭髓。”

  她踱步至案前，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仿佛在梳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

  “白獭髓，乃疗愈疤痕的圣品，传说中肤如凝脂的秘方。

  其稀有程度，远非寻常麝香可比。

  麝香虽名贵，但宫中御药房总有库存，各方势力若想动用，未必没有门路。安陵容若是有心害人也能得到。

  可这白獭髓更是珍贵非法。”甄嬛冷哼一声，“据我所知，先帝在位时，南海藩国统共也就进贡了三钱。

  皇上登基后，库中记录在册的，不会超过两钱之数。

  如此稀世之物，岂是当时区区一个不得宠、无家世的安陵容怎么能拿得到？”

  槿汐已然跟上思路，压低声音道：“娘娘明鉴。

  即便皇贵妃娘娘当年宠冠六宫，赏赐如流水，什么奇珍异宝没有？

  可奴婢细细回想过，就连翊坤宫，也从未见过或听说过有白獭髓此物。

  年大将军权势滔天或许能寻来，但皇贵妃娘娘若真有，以她对容貌的在意和对皇上的用心，岂会不自己用？

  更不可能赠与安小主。”

  “不错。”甄嬛颔首，目光锐利如刀，“年世兰没有，安陵容更不能有。

  那么，这白獭髓来自何处？”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道：“唯有更有有权利的人给安陵容的。”

  “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统摄六宫，内务府珍宝药材的入库支取，纵有记录，也须经她过目或默许。更何况是如此罕有的贡品。”槿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既是惊惧，也是豁然开朗的激动。

  “皇后若私下截留少许，旁人绝难察觉。她将此物给安陵容，作为舒痕胶制作的原料，如今想来当真是一石二鸟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