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年世兰（73）

  “娘娘，咱们安插在长街的人亲眼瞧见，襄嫔今早独自进了景仁宫的门。她……怕是真起了别的心思。”

  “哼，曹琴默怕是这些日子顺风顺水惯了，早已身在翊坤，心向景仁宫了。直接把我这个旧主当成傻子一样。

  不过位置高了，心思也自然多了。”对于曹琴默这行为，柳如烟早就预料到了。若是曹琴默不背刺她了，柳如烟倒是要怀疑是不是有另外的攻略者了。

  “娘娘，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颂芝抬起手，轻轻在颈侧一划，眼中寒光一闪。

  柳如烟端详着指尖嫣红的蔻丹，缓缓笑了。“你知道吕布嘛？”

  “奴婢愚钝，只在戏剧里听过。”

  “这吕布啊，先拜丁原为义父，后来弑父投奔董卓，再拜董卓为父。

  不久后又为一个貂蝉，再次弑父。最后跟了王允，可惜啊，任凭他能力卓越又如何，”柳如烟的声音浸在熏香里，又轻又冷，“这般三姓家奴，武艺再冠绝天下，最终不也被缢死在白门楼？

  这世间啊，背主的人，是不会有人接二连三的重用他的。”

  昔年曹琴默投靠年世兰，是因为年世兰盛宠，宫中无人敢撄其锋。

  曹琴默那时位份低微，无家世倚仗，年世兰的庇护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甘愿做年世兰的“刀”，为其出谋划策。

  可同样的，年世兰也不是没给她好处，至少温宜公主不是安然无恙的出生了。

  宫里头公主虽然不如皇子金贵，但死的也不少。

  凭什么温宜公主能平平安安活下来，不就是因为有年世兰的庇佑。

  后来，曹琴默明知道年世兰不惜以温宜的健康为饵，但她不是也同意了吗？

  不然生下长女的欣贵人，比她受宠，比她家世强。

  可人家当时才欣常在，而曹琴默已经是贵人，不就是等价交换。

  没有点好处，以曹琴默她愿意白白牺牲女儿。

  可当华妃失势，曹琴默就立刻调转矛头，成为揭发年世兰罪状最锋利的那把匕首。

  曹琴默不就是三姓家奴吗？

  “奴婢一心一意，心中只有娘娘，绝对不会背刺娘娘。"颂芝觉得年世兰是在提点她，立即下跪表明决心。

  “我的傻丫头，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柳如烟将颂芝给扶起。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以为曹琴默攀上了景仁宫那棵大树，就得了护身符么？不，对于曹琴默而言，那反而是张催命符。”

  “娘娘。”

  柳如烟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接下来，就是你家主子要教你的。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啊，最是心思深沉。而且啊，可心眼更是只有针鼻儿那么大。

  曹琴默那点阴微算计、挑拨撺掇的本事，对于皇后而言眼下能用，是枚好棋。

  可用过了头，污了手，你说皇后是留着她，还是会选择扔了她？

  更何况曹琴默是个背刺者，皇后可害怕有一日她会重操旧业，也背刺了她，所以不会真正的放心用她。

  而且啊，曹琴默太聪明了，聪明到忘了宫里头多的是人精。”柳如烟的目光掠过殿外晃动的树影，像是看到了曹琴默注定的结局。

  “她以为能左右逢源，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可在这紫禁城里，爬得越快，摔下来时才越没人伸手接。”

  颂芝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片刻，柳如烟转过脸，看向颂芝。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其让她将来替皇后‘尽忠’，白白送了性命，不如……让她先来替我挡挡灾、抵抵祸。”

  “替死鬼……”颂芝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喉头干得发紧。

  “是啊。”年世兰的语气忽然变得慵懒，仿佛在谈论明日该戴哪支珠钗，“我之前给甄嬛挖了那么多坑，这会儿就要麻烦曹琴默去填一填那些迟早要挖出来的坑。

  顺便啊，让皇后娘娘替我顶了甄嬛对我的恶意。”

  “娘娘，奴婢觉得你自从当初甄嬛失子后，聪慧了很多。”柳如烟不由的嘴角抽搐一下，她不是原主那个为爱自杀的恋爱脑，自然聪明了，可又不能说明。

  “傻话，你家主子，吃一堑，长一智。”娘娘嘴角似有若无地牵了一下，声音却沉下去，“在这地方，不醒着神、提着心，骨头渣子都未必能留下。

  从前，被爱情蒙蔽了半辈子，连眼前站着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还当自己对手不过尔尔。

  没想到啊，其实是自己一直犯迷糊。”

  柳如烟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袖口繁复的金线牡丹，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自嘲与了然，直接把年世兰心里的话，跟颂芝说了出来。

  “如今本宫才算明白，真能要你命的，往往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暗地里……你根本看不见的那只手，而且那双手往往来自你最亲近的人。”

  殿内静了片刻，只闻更漏滴答。

  “颂芝，”她忽然唤道，目光定定地落在忠心耿耿的侍女脸上，“你家主子没别的路可走。

  只能比她们更警醒，比她们算得更深，心肠……也得比她们更硬几分。如此，我才活得下去，我年氏满门的荣光与性命，才担得住。”

  颂芝心头一热，又猛地一酸，直直跪了下去，俯身叩首，声音哽着却清晰无比：“奴婢的命是娘娘的。刀山火海，只要娘娘一声吩咐，奴婢绝不回头。”

  “我的好颂芝啊！”

  这一头真情满满，另一头冰冷的如冷宫。

  碎玉轩内室，光线昏沉。甄嬛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盯着虚空。

  槿汐捧着温了又温的燕窝粥，语气近乎哀求：“娘娘，您多少用一口罢……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腹中龙裔着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