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年世兰（31）

  “锵啷——！”

  一声锐响撕裂了殿内死寂。金玉崩裂，凤凰断尾。

  缀着的珍珠滚落开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助地颤动。断裂的尾羽蜷曲，像垂死的鸟翼。

  不装了，柳如烟她准备疯了。

  “臣妾有罪，可不敢完全担这谋害皇嗣的滔天恶名！”

  她声音嘶哑，散乱的青丝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素来明艳的脸惨白如纸。

  “既然莞嫔步步紧逼，皇上也为难……”她忽然笑了，“那我就和莞嫔好好的论论，若是论完了，皇上要降位？罚俸？甚至贬为庶人，臣妾都受着。”

  “皇贵妃，慎言啊！”见年世兰这模样，宜修的手指直接按在额角，仿佛在告诉皇上她的无奈。

  “皇贵妃，你都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紧接着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沉痛的、长辈般的无奈，“宫中偶有龃龉，本是寻常。

  你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一言一行关乎皇家体统，岂可因一时意气，说出这般自轻自贱的话来？”

  此刻，在宜修“贤德宽和”的表象尚未被彻底撕破之前，皇后还是那个善良的皇后。

  这一心一意为年世兰着想的样子，还演的真相。

  “莞嫔年轻气盛，不懂事也就罢了，言语间或有冲撞，本宫自会训诫。”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规劝的苦口婆心，“你还与她置气，便是与你自己过不去。

  降位、罚俸、甚至……唉，世兰，这些话岂是能轻易出口的？皇上听了，该何等痛心？本宫听了，又何尝不替你感到委屈？”

  当前皇上还没说要处置年家，那么她就不会光明正大的处置年世兰。

  她和皇上的目标是一致的，皇上的皇位安稳，她的后位坐的才叫舒畅。

  殿内的光线似乎都因她这番“肺腑之言”而柔和了几分，空气中紧绷的弦，仿佛被她试图悄然拨松。

  年世兰没管这些，她继续说着：”臣妾间接害死皇嗣臣妾有罪，可既然要依宫规论罪——”话音陡转，如淬毒的匕首骤然出鞘，“那么沈眉庄害死本宫腹中皇嗣，又该当何论？！”

  殿内空气骤然冻结。

  年世兰扬起下巴，直接走到甄嬛身边,“莞嫔口口声声说臣妾戕害嫔妃、谋害皇嗣，可沈眉庄当日那一推，是众目睽睽！

  那臣妾失了孩子，夜夜梦见血泊里那团模糊的血肉对着我说，有人要害他。

  臣妾的这笔账，难道不应该找沈眉庄去要嘛？

  甄嬛，本宫害了你的孩子要被你千刀万剐才能解你的恨，那么以莞嫔的道理，沈眉庄应该判什么罪。”

  年世兰猩红的目光钉在甄嬛脸上：“都是害皇嗣，莞嫔为自己的孩子抱屈，本宫还为自己的孩子抱屈呢！

  害死我的孩子，凭什么她沈眉庄只被关冷宫，而臣妾就要万劫不复？若真要秉公处置——臣妾要求，诛沈氏满门！”

  最后五个字咬得极重，在甄嬛耳边嗡嗡震荡。让她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她满心只想着她受的委屈，只念着眉庄姐姐的苦楚，一腔孤勇地要为她们讨个公道。可她却忘了，这宫里的祸事从来不是一件一件孤零零来的，它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保沈眉庄吗？自然是要保的。可这一保，便等于默认了年世兰的罪也无足轻重，只能接受年世兰日后愈发变本加厉地作威作福。

  可若继续咬着年世兰不放呢？那华妃是何等人物？她身后是年家的煊赫兵权，真把她逼到绝境，她反扑起来，不说沈眉庄，怕是沈家都有危险。

  她怔在那里，手心冰凉。

  往前一步，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退后一步，是至亲好友，性命攸关。

  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一把两头都淬了毒的匕首，无论握住哪一端，都要先扎穿自己的手，痛彻心扉。

  “还有……”在甄嬛思索间，年世兰忽又低笑起来，“当初臣妾一定要惩罚莞嫔，是被人下了药，导致神志昏聩、狂躁难抑，才会罚莞嫔，最后导致莞嫔失子。

  可她甄嬛不去追查幕后下药的真凶，只揪着臣妾一人往死里逼！这不是替天行道，这是借刀杀人！”

  年世兰咬着唇角，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莞嫔的行为，臣妾不服死也不服！”

  “朕知道，”皇帝的声音沉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世兰受委屈了。”

  他目光掠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年世兰身上，那眼神复杂，充满了怜惜。

  “此事已定，”他略微提高了声调，“朕金口玉言。往后谁再多言，便自行禁足思过。”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皇上就这么看着甄嬛，皇上说的这话就是对着甄嬛说的。

  他近来因甄嬛失子，怜惜过甚，恩宠几乎失了分寸。

  这段时间，他怕要借此事稍加冷落莞嫔，免得莞嫔得宠便什么都不顾了。

  这次聚会又不欢而散。

  “莞嫔。”年世兰直接截住了甄嬛的道路，言语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慢悠悠的腔调，在空旷下来的殿宇内格外清晰。

  她微微抬起下颌，华贵的点翠头面在暮色中闪烁着幽蓝的光泽，与她眼中的锋芒如出一辙。

  她就那样立着，挡住了甄嬛的去路。

  “莞嫔，恨吗？”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精心打磨过，清晰而冰冷地递到甄嬛耳中，“本宫就教莞嫔一件事情。”

  她沉沉地压下来。她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道：

  “这深宫里，连‘公道’二字，都是难以得到的。”

  说完，柳如烟就霸气的走了，无视甄嬛难看的脸色。

  “颂芝，端妃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