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年世兰（30）

  意思就是朕已给了你台阶和交代，适可而止。这样就算了，不要再争下去了。

  柳如烟看这怕是胖橘最后能退的地步，也只能接受，可还是要恶心一下胖橘。

  “皇上说什么，自然是什么，臣妾无话可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顺从，更多的是不甘。

  这话到胖橘耳里便是：“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可你是皇帝，你定了性，我便只能认了。”

  再加上年世兰的小嘴嘟起，斜着眼睛，明晃晃的在脸上写着，我内心不服气。

  这委屈的姿态，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刮在皇帝的心头。让胖橘抓紧了手中的珠串。

  他方才那句“朕已给了你台阶和交代，适可而止”，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终结的意味，更是对她年世兰跋扈的敲打。

  可被她这样一接，一应，那警告的力道仿佛打在了一团裹着丝绒的棉花上。

  就是这顺从，却让胖橘陡然产生了一股怒意，悬在了胸口。

  那怒气发不出来，咽不下去，就像精心准备的一拳，挥出去却落在了空处，反而带得自己气息一滞。

  能气到胖橘，柳如烟心里头就开心。

  当然柳如烟也不指望一次性解决沈眉庄，反正对付沈眉庄这样的清高的人，只要让她丢了清高，就能让她自己寻死。

  如果一下子把人给弄死，游戏就不好玩了。柳如烟承认她心里有点变态，

  年世兰表面服气了，但甄嬛不服气。

  “皇上，眉姐姐被罚了，那么皇贵妃不需要被罚吗？

  臣妾的孩子，就白白的没了。”凭什么年世兰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眉姐姐要遭受如此惩罚。

  “莞嫔。”胖橘语气含着怒意，他原本半阖的眼眸倏然睁开，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直直钉在甄嬛苍白却执拗的脸上。

  他给了台阶，年世兰也看似“识趣”地接了，虽然接得不甚情愿，但至少明面上，这扬风波该暂时平息了。

  可甄嬛偏偏不依不饶！

  她非要将那层勉强糊上的窗户纸捅破，非要将那血淋淋的“不公”二字，摊开在这光天化日。

  甄嬛怎么就不想想，可若按照规矩，年世兰被罚，沈眉庄就只是被关冷宫吗？谋害皇嗣是死罪啊！

  如今年世兰都接受了，甄嬛怎么如此不顾全大局，还要瞎折腾。

  “沈氏行为有失，惩处乃为宫规。谋害皇嗣，就只是打入冷宫，我已经是看在沈自山为国尽忠的份上。”

  皇帝的脸色已沉得似水，下颌线紧绷，殿内炭盆烧得正旺，却压不住那股子无声的寒气。

  众妃嫔垂首屏息，甄嬛咬着的下唇微微发白，指尖掐进掌心，那点不甘与委屈明晃晃地写在微红的眼眶里，眼看就要滚下泪来。

  就在这静得骇人的当口，皇后宜修的声音温和地响了起来，“莞嫔。”

  宜修并未看向皇帝，只望着莞嫔：“皇上金口玉言，既已定了，便是圣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你是宫里最知书识礼的，更要体恤圣意，顾全大局。莫要……恃宠而骄。”

  宜修说完，便安然收回目光，眼帘微垂，若非她还要找人跟年世兰争宠，她才不提点甄嬛。

  皇帝继续缓缓开口，“皇嗣夭折，朕亦心痛如绞。但后宫安宁，亦是国之要事，岂容无休无止攀咬纠缠，动摇根本！”

  他看向甄嬛的眼神里，失望与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欣赏甄嬛的聪慧，怜惜她的丧子之痛，可此刻，他更恼火她的“不懂事”，她的“不顾大局”。

  年世兰都暂且“服软”了，她甄嬛为何还要这般咄咄逼人，非要将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局面彻底掀翻？

  难道要逼着他立刻下旨严惩皇贵妃，引得前朝后宫更加震荡，让所有人都看皇室的笑话吗？

  “朕知你悲痛，但悲痛更需理智！”皇帝的声音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而非在此刻，借题发挥，搅扰不休！”

  这话已是极重，几乎是在指责甄嬛借丧子之事，行争宠倾轧之实，罔顾后宫稳定的大局。

  这话沉甸甸地砸下来，砸碎了甄嬛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血色。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那身繁复的宫装突然有了千斤重。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皇上，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水汽，最终沿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毫无预兆地滑下，在下颌处凝住一瞬，然后悄无声息地跌碎在衣襟的刺绣上。

  哼，甄嬛不服气，她柳如烟才真的不服气呢。

  害死甄嬛孩子的，是多方一起作用的结果。是章太医的汤，是安陵容的药膏，最后才是年世兰罚跪。

  要算起来，年世兰的罪过是最少的。

  只见年世兰猛地甩开颂芝搀扶的手，向前踉跄一步，冲向甄嬛，头上七尾凤凰步摇剧烈摇晃，珠翠碰撞出急促而破碎的声响。

  “莞嫔好锋利的牙口！”她声音尖利，已全然抛开平日的矜持伪装，“口口声声说你失去皇嗣冤屈，字字句句逼问公道！

  当初难道不是你仗着怀孕挟着皇嗣恃宠而骄，我怎么会罚你。

  半个时辰？才半个时辰，呵……若胎儿康健，莫说跪半个时辰，便是跪上两个时辰又何妨！你自己心里清楚，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怎么，是本宫碍了谁的眼，便要将全部的罪名，硬扣在本宫头上”

  她猛地转身，朝着皇帝的方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皇上！臣妾自潜邸侍奉您至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既然莞嫔认定臣妾有罪，认定臣妾这皇贵妃之位是靠着谋害皇嗣得来的，那臣妾……无话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带着冰碴般的寒意和玉石俱焚的疯狂：

  “是！你甄嬛的孩子精贵！不仅要罪魁祸首伏诛，还要拉上本宫陪葬才够本，是不是？！”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