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年世兰（19）

  “莞姐姐，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姐姐。”

  安陵容不断说着自己的无奈，可她再也没办法看到甄嬛对她的温柔。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凝着冰，凝着血，凝着安陵容从未见过的、属于甄嬛的仇视。

  空气里只有炭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惊醒了安陵容的愧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辩解有多苍白。

  她不该只说“迫不得已”，她本该有更好的说辞。

  那舒痕胶，从她手中送出，可到如今被发现，中间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

  宝鹃？浣碧？或是其他宫人？御花园里人多手杂，便是被谁暗中调换也未可知。她甚至可以说，自己也是遭人算计的那一个。

  可她没有，她太害怕了。她选了最差的方式。

  也是她太年轻了，她还没学会在绝境里面不改色地编织另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她只凭着本能，说出了真实的原因。这四个字，等于承认是她干的，她也亲手葬送了自己。

  “安陵容，”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割肉，“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能够让你无视我们的姐妹之情，让你对我腹中骨肉下手？”

  安陵容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旋。

  她想告诉甄嬛真相，可眼前跳出的是皇后似笑非笑的脸，父亲在狱中憔悴的容颜以及延禧宫内无数个被冷落和嘲讽啃噬的漫漫长夜。

  最后只能说：“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流朱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眼前垂首不语的安陵容。

  她恨不得当即撕了安陵容。

  “我家小姐对你多好！你入宫选秀时被人针对是谁替你解围？又是谁带你回了甄家。

  让你能体体面面的入宫。

  哪怕你是客人，可你屋子里的茶，永远是我们甄家最好的那份。

  你簪上的绒花，是小姐反复挑选，即便是进了宫，我家小姐也没有不管你，一心扶持你。

  我家小姐是拿你当自家姐妹，心疼你，护着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她给你最好的帮助！”

  “可你呢？” 流朱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安陵容低垂的眉心上，“你回报她的是什么？你简直是白眼狼，毒妇。”

  流朱最后几个字，是她这一个月内对杀害小阿哥人员的最直接定义。

  当知道平日里安陵容对她家娘娘是假关心的那一刻，流朱的理智冲垮了堤坝。

  直接忘却了什么尊卑，什么体统，她只想要给给她家小姐出气。

  “她对我好，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若是对我好怎么会把浮光锦给浣碧穿。

  她心里头根本就没把我当姐妹，她就是把我当奴才。”

  “姐妹？”安陵容缓缓摇头，笑得凄冷，“她心里头，几时真正把我当过姐妹？她的姐妹是沈眉庄，是自幼的情分，是可以平等说话、不必时刻揣度心思的人。

  而我呢？我是什么？是她捡回来的一只鸟雀，高兴了，赏把米，逗弄两句；不高兴了，或者我这鸟雀叫声不够悦耳、羽毛不够鲜亮了，便可随意搁置一旁。

  我们之间算什么姐妹。”

  “你这个疯子。”流朱感到自己家小姐的真情被糟蹋了，直接推了安陵容一把。

  安陵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便被这巨大的冲力撞得踉跄后退，脊背“砰”地撞上冰冷的朱红殿柱。

  头上珠翠霎时散乱，等回过神，一缕头发已被流朱死死攥在手里撕扯。

  疼痛让她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惊惧与怨毒混杂的扭曲。

  “放手！你这疯婢！” 安陵容尖声道，伸手去抓流朱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划过，立刻留下几道鲜红的血痕。

  流朱却似感觉不到疼，若是能给小阿哥报仇她死了又怎么样。

  苏培盛哪能真让流朱害死安陵容，这安陵容可是皇上要的凶手。他还要带着安陵容去交差。

  “来人，奉皇帝命令拿下凶手。”随着苏培盛命令的下达，从碎玉轩外直接冲进过来几位御前侍卫。

  谁也没想到，两个女子打架如此厉害，侍卫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流朱和安陵容分开。

  流朱还想要继续

  还是被苏培盛给阻止了。

  “流朱姑娘，只有给皇上处置，莞嫔娘娘受到的伤害，才能得到弥补。”

  浣碧扯了扯流朱的衣角，让流朱停下。

  “莞嫔娘娘，奴才带人去皇上那里了。”苏培盛垂着眼，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平淡无波：“安小主，请吧。”

  安陵容被带离碎玉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宫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将她单薄的身影拖得长长的，扭曲地映在宫墙之上。

  姐妹。

  安陵容闭上了眼，任由滚烫的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这辈子都当不成甄嬛的姐妹了。

  柳如烟立在翊坤宫廊下，远远瞧见曹琴默的身影穿过月华门，步履比平日稍快了些，脸上洋溢着喜悦。

  几乎要带起一阵风，却又在踏入宫门的前一刻，收敛了神色，重又变回那副温顺低眉的模样。只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稳的，尘埃落定后的微光。

  虽然可以从监控里看到结果，可那种结果哪里比得上亲眼见到呢！

  “曹贵人回来了。”

  听到年世兰来的声音，曹琴默的动作瞬间一停。

  “妾身给娘娘请安。”

  “今天辛苦了，你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明天啊，我还要去皇后那里恭喜你成为襄嫔呢！”

  这句话让曹琴默瞬间背后一寒。

  皇上的圣旨还没发，年世兰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