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年世兰（20）

  因为妾身提供了娘娘无罪的线索，莞嫔流产乃安陵容所为。

  这是皇上看我对娘娘忠心，为娘娘解决麻烦的份上，才让我能有嫔位。一切都是娘娘给我的荣耀。

  说句大不敬的话，说到底，那安陵容的罪证线索，是娘娘您给臣妾的。

  若非娘娘睿智，早已察觉安氏给予莞嫔宫中香料有异，臣妾纵有十个胆子，也无处下手去查。

  皇上此刻是赏了臣妾，可妾知道这份功劳的根源，实际在娘娘这里。

  若是皇上知道这一切都是娘娘告知的，这晋位的必然是娘娘您。”

  曹琴默她太清楚了，眼前这位主子一旦发起疯来，理智便会荡然无存，行事再无顾忌。到那时，自己的小命怕是难保,她得让她把这口气顺下去。

  “哈哈哈，我都已经是皇贵妃了，再晋位不就是皇后了。

  曹贵人，皇上圣旨还没下呢，你如今小小一个贵人去，就胆敢说皇后的废立了，哪来的脸啊！”

  曹琴默说什么都是错：“娘娘恕罪！”她伏下身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微微变形，“臣妾失言！臣妾绝非此意！臣妾只是感念皇上对娘娘的顾惜之情，一时口不择言，绝非敢有丝毫僭越非分之想！”

  曹琴默能感觉到年世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在那目光里，她就是个笑话。她甚至能想象出年世兰此刻的神情，定然充满了不屑。

  片刻过后，年世兰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倒是个明白人。”年世兰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起来吧。地上凉。”

  曹琴默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背后冷汗早已浸湿中衣。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才扶着发麻的膝盖慢慢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恭顺至极的模样。

  年世兰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片刻，挥了挥手：“罢了，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回去好好当你的嫔位，照看好温宜。该你的，本宫不会忘了。”

  “谢娘娘恩典。”曹琴默声音哽咽，又是一礼，“臣妾告退。”

  颂芝：“娘娘，就这么放过曹琴默吗？看她的样子明显没有屈服娘娘。”

  “我还要曹琴默给我当狗用呢，怎么舍得处理她。

  有野心的人，用起来才不会心怀愧疚。

  颂芝，给我准备碗巴豆汤。我们去看看故人。”

  故人是谁，自然是病怏怏，整天躺在宫里头的端妃。

  年世兰失了孩子，又得知甄嬛此次小产也是被姐妹陷害的。一瞬间怒火中烧，再来找端妃的麻烦不是合情合理吗？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就到了延庆殿，可延庆殿早早的关了宫门。

  年世兰立在阶下，猩红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盯着那两扇沉默的门，忽地笑了声，笑声又脆又利，像冰棱砸在青砖上。

  “关了宫门，就当本宫没办法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人。给本宫——”

  她尾音陡然扬起，“撞开这道门！”

  身后太监立即应诺，一下，两下——撞门声闷雷似的滚过六宫檐角，惊起寒鸦一片。

  门闩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最后一刻，延庆殿的太监，怕真撞了门，不得已出来将宫门打开。

  但正殿里，依旧黑漆漆的一片，看来齐月宾又在躲自己了。

  年世兰一个眼神，颂芝根本没等里头应声，抬手便重重推开了延庆殿那扇略显陈旧的朱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惊飞了檐下两只灰雀。

  力道又猛又急，正端着铜盆躲门后面的吉祥躲闪不及，被猛然撞开的门板结结实实地带了一下。

  “哎哟！”

  吉祥低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手中铜盆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半盆泛着药味的温水泼洒开来，迅速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迹。

  吉祥自己也跌坐在了那摊水渍旁，手肘磕在地上，疼得她瞬间白了脸，却咬着唇没敢再出声。

  颂芝看也不看她，她径直走进房间里，目光锐利地扫过略显寂寥的卧室，最终落向内室那垂下的素色门帘上。

  “这不是醒着嘛，装什么睡着了。”

  立即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强硬：

  “皇贵妃娘娘驾到，端妃娘娘，还不快起身迎驾？”

  吉祥：“颂芝，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不如等明日再说。”

  颂芝冷笑一声，侧身让开。

  年世兰才款步上前，为了来找齐月宾茬，她今日着了胭脂红蹙金芍药纹宫装，发间凤衔珠步摇熠熠生辉，与这咸福宫的清冷黯淡格格不入。

  她垂眸睨着伏地请罪的吉祥，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生病了？可真可怜。”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吉祥发顶，仿佛已穿透那层素帘，看见内室病榻上的人，“不过，本宫既来了，自然没有空手探病的道理。”

  她轻轻抬了抬手，身后立刻有小太监躬身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玉碗，碗中汤药浓黑，正袅袅散出苦涩的气味。

  “这不我得知她生病了，”华妃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诡异，“我亲自给她带了‘药’来。最是益气补身，想必……正对端妃姐姐的症候。”

  “皇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身体虚弱，受不得补。”

  “受不得补？喝了那么多年的补药，现在虚不受补了。”

  吉祥被年世兰怼的说不出话。

  华妃轻笑一声，也不愿意跟小宫女对峙，平白失了身份。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腕上的翡翠镯子，那翠色在幽暗的殿内泛着冷冽的光。

  “吉祥啊，你多虑了。”她语调慢悠悠的，目光却如针般扎在吉祥惨白的脸上，“本宫岂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这碗里不过是最寻常的民间方子，几味温和的草药罢了，清热去湿，最是平实。

  别说你家娘娘只是‘体虚’，便是三岁稚儿，也尽可喝得。”

  她说着，上前半步。颂芝立刻会意，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那青玉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映出华妃毫无笑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