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年世兰（16）

  怕自己做的不够多，可她唯一值钱的，也就是她的命了。

  “让你死？”柳如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那岂不是暴殄天物，自断臂膀，我可舍不得。”

  为了温宜，呵，有软肋的人，用起来那才叫一个得心应手。

  不得不说，华妃眼光真不好，看看她挑的几个人，丽妃美丽但是在愚蠢。曹贵人有着小聪明，但家世不显，也长的不好看。

  更不要说妙音娘子那些，简直一直在单打独斗。

  听到年世兰否定的声音，曹琴默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娘娘恕罪，是奴婢愚钝。既非让妾身认下此罪，那娘娘想让奴婢，做什么？”

  年世兰闻言，眸中寒光骤然一盛，方才那几分刻意伪装的慵懒闲适瞬间荡然无存。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当年我第一个孩子就是被端妃害死的。如今端妃活着，而甄嬛却可怜端妃，认为我心狠手辣。

  若是甄嬛知道她的孩子也是被她的好友害死的。

  我也很期待，甄嬛会不会像我一样，感同身受，还会不会觉得本宫霸道残忍。”

  “娘娘想让奴婢指认是谁害死的。”

  “甄嬛滑胎，是因为甄嬛所用的舒痕胶里面有大量麝香和红花才导致的。而那舒痕胶是安陵容给的，相信妹妹知道要做什么了。”

  曹琴默不知道年世兰怎么知道舒痕胶里有麝香，但年世兰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时间过的很快，这个月里，两位宠妃接连失子，就像两块巨石砸进看似平静的深潭，激起的不仅是后宫的惶惑，更是前朝骇浪。

  前朝年家和文官武将你来我往，互相之间闹得不可开交。

  胖橘此刻才知道，平日朝堂之上，一个个低眉顺目，奏对时言辞谨慎，句句斟酌，仿佛多一个字都是僭越的大臣。

  却不想，这些“忠臣良将”的嘴，倒比市井坊间的长舌妇还要松上三分。

  为此皇上已有许久未曾踏足后宫。他把自己关在养心殿，奏折堆积如山，朱批的笔迹一日比一日焦躁凌厉。

  时而能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闷响，或是压抑着雷霆的怒斥。御前伺候的人无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培盛躬着身，将一盏新沏的西湖龙井悄无声息地放在御案边角，眼角余光瞥见皇上紧锁的眉心和眼下深重的青黑。

  他退回阴影里，下意识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按了按自己刺痛的太阳穴。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轻得还没出口，就消散在养心殿沉郁的龙涎香气里。这日子，真真磨人啊。

  “皇上，曹贵人求见，说是有莞嫔娘娘，流产真相。”

  皇帝正捏着朱笔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笔尖一滴浓稠的朱砂，欲坠不坠，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点刺目的红，像未干的血迹。殿内的空气仿佛又被抽紧了几分，连香炉里逸出的青烟都滞涩起来。

  “哦？”皇帝终于出声，嗓音是连日焦躁嘶吼后留下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将那支朱笔缓缓搁回了笔山上，发出一声轻响。“让她进来。”

  苏培盛躬身应了“嗻”。

  曹琴默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颤抖：“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你说你知道真相。”皇帝的声音平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比怒斥更让人心头发紧。若是从曹琴默嘴里吐出“欢宜香”三字的话，他不介意送曹琴默走。

  曹琴默伏在地上，肩头细微地瑟缩了一下，才仿佛鼓足勇气，颤声开口：“妾……妾身惶恐。

  当日，莞嫔娘娘有孕时，妾曾偶遇安常在……妾身当时不慎，碰落了安常在随身携带的一盒舒痕胶。”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声音压得更低：“那胶盒开启的瞬间，妾身……闻到了一股极淡、却绝不会错辨的麝香气味。”

  胖橘：“那你之前为何不说？”

  “皇上，臣妾只是当时娘娘与安常在姐妹情深，加之麝香也不是坏东西，妾身位份低微，不敢妄言，更不敢揣测。

  可如今，莞嫔失子，臣妾就不由的想起了这件事情。”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口谕，”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着太医院院判章太医、擅长妇科的许太医、精通药理的温太医，即刻前往碎玉轩。

  仔细查验莞嫔处所有物品，尤其是莞嫔贴身之物。”他略一停顿，吐出那三个字，“若是有来源不明之物，其成分、来源、经手之人，给朕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涉及后宫妃嫔，直接命人羁押。”

  “嗻”

  皇帝看着苏培盛退下传旨，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划了一下。

  曹琴默这套说辞，他一个字都不信。一个能在年世兰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对欢宜香里藏着麝香都毫无警觉的人，突然就“敏锐”地闻出了安陵容舒痕胶里“极淡”的麝香？荒谬。

  这分明是年家眼见前朝压力巨大，他态度晦暗不明，急于丢出来的替罪羊和烟雾弹。

  他们想把水搅浑，把“谋害皇嗣”这个足以致命的罪名，从年世兰身上，转移到后宫其他妇人争风吃醋。

  皇帝的目光落在曹琴默依旧匍匐的脊背上，那恭顺的姿态下，藏着的是年世兰的爪牙，还是另有所图？他不关心。此刻，她只是一枚恰到好处送上门来的棋子。

  “曹贵人，”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你既有所疑，为何不去回禀皇后，或是告知华妃？反倒径直来了朕这里。”

  曹琴默心头一凛，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回皇上，此事关乎皇嗣，关系重大。皇后娘娘仁厚，华妃娘娘与莞嫔素日亦算不上和睦，臣妾……臣妾愚钝，唯恐妄加揣测，扰乱宫闱，更恐……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禀明皇上，求皇上圣裁。”

  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皇后与华妃都摘了出去，一副唯恐惊动“真凶”、只信任天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