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阿箬（40）

  这些年，皇上对她有宠有罚，可当真的要失去渣龙了，她的心为什么那么痛。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皇上骤然病重，前朝后宫都需要一个交代，又有谁能作为交代呢或者说用来当害死皇上的凶手。

  高晞月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如懿的身影。

  “对，都是她，都是乌拉那拉氏害的！”她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哑带着瘆人的笃定。

  “如懿在哪里？！给本宫捉拿进来！”此刻如懿正在门口跪着呢！

  贵妃的话是不错，可是，养心殿的太监宫女们心中却明镜似的，能在御前伺候的哪个不是修炼成精的人尖儿？

  贵妃娘娘正在气头上自然看不清，可他们这些日日近身伺候的，谁不知道皇上对乌拉那拉主子那份特殊？

  如今皇上是重病，而不是死了。

  现在他们真把如懿拉过来，到时候如懿又得宠了，主子们没事，他们这些奴才还要不要命。

  见宫人们都没动静，高晞月发火了。

  “都聋了不成？！”高晞月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碎瓷混着深褐药汁四溅。

  随意制了个人，“去！把那个毒妇押到本宫跟前！本宫要她拿命来偿！”若非如懿诅咒皇上，皇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奄奄一息。

  对于高晞月的动作，太后和皇后一点阻止的想法都没有。

  让高晞月闹吧，皇上将亡，这天下要交给谁，才是她们需要思考的事情。

  当阿箬匆匆赶到养心殿时，如懿已经被一群太监压制着，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发髻已被扯得散乱，灰白的老太妃衣服上沾着斑驳茶渍，显然已经被折腾一遍了。

  如懿不想跪，但她势单力薄，五六个太监她打不过。

  而高晞月染着蔻丹的指甲从她颊边掠过，留下血红一片。

  高晞月一向娇弱，打人手疼，但是此刻高晞月就想要用疼痛来告诉自己，自己在为皇上报仇。

  高晞月的指甲在如懿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楚，但这皮肉之苦，远不及她心头悔恨的万分之一。

  如懿就那么被压着跪着，脸色尽是颓败之色，那悔意，像无数细密冰冷的针，从心底最深处密密麻麻地刺出来，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她剪头发，只是想让皇上后悔，她真没想到皇上死啊！

  “咳咳。”渣龙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的干咳，胸腔剧烈起伏着，终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浑浊的视线里，隐约映出层层叠叠的珠翠罗绮。

  “皇上，皇上醒了！”不知是谁先惊呼出声，霎时间，整座寝殿便被莺啼燕语淹没。一群花枝招展的后妃争先恐后地涌到龙榻前，香风扑面，环佩叮当。

  听得渣龙厌烦。

  “万岁爷总算睁眼了，真是把臣妾的魂儿都吓飞了！” 琅嬅捏着锦帕，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按在眼角，拭去那几点又冷又怕的泪珠。

  这回她是真伤了心，她怕极了皇帝就此撒手人寰。

  若龙驭上宾，她这中宫皇后该如何自处？

  太后历经两朝，膝下有子。平日里那双眼睛，只需淡淡一瞥，便能让她的所有心思无所遁形。

  当然即便让她去对付那位从血雨腥风中走过的太后？她自问没有那份手腕和心力。

  眼见皇帝虽醒却仍虚弱，琅嬅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若皇上真在这般年岁撒手人寰，她不敢深想，冷汗却已浸透中衣。

  永璜和永琏都还那样小，在朝中毫无根基。她一个深宫妇人，要如何在虎狼环伺中将他们扶上龙椅？

  她真怕，怕到了骨子里。太后若觉得幼主难控，转而扶持果郡王，那她们母子便真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先帝爷在位时，那些夺嫡失败的皇子，哪个得了善终？更别说他们这些正经的嫡脉主枝，在新君眼中更是刺眼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殿外。

  永璜此刻若再年长几岁该多好，哪怕只多五年，不，三年也好！至少能有个少年天子的模样，不至于让人以“冲龄”为由，将皇位拱手让人。

  “太医说了，皇上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呢，这不，这回又是逢凶化吉。”金玉妍柔声说着宽慰的话，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却不见几分真切忧色。

  金玉妍心中想着，幸好，如今渣龙醒了。

  此刻她在心底长舒一口气，绷紧的肩颈微微松弛。

  若还。驭上宾，她这些年费尽心机，想要生下贵子的小心思不就白干了。长子，嫡子都有，哪怕她生下贵子，哪有婴儿当皇上的

  她害了那么多人，沾染业障，不就是为了让她的阿哥成为最尊贵的皇子。

  皇上安然度过此劫，她的棋局就还能继续往下走。只要她的阿哥成为最得圣心的那一个，以后能好好的帮她扶持李朝，所以皇上万万不能此刻就死。

  躺在床上刚苏醒的渣龙不知道，她的娇妻美妾们，都不希望她死，但没有一个是因为爱她。

  “乌拉那拉氏。”不知道是不是受剧情影响，渣龙看着被打得跪在地上的如懿。心中的圣父情怀开始漫涌。他又打算放过如懿。“是谁打得你？”

  “皇上！”高晞月凄厉的声音如利刃划破满殿喧嚣，“您莫要再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她诅咒的可是您的龙体啊！”

  这一声尖叫让渣龙尚未清明的神智骤然一紧。

  “这是……”他刚苏醒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虚弱。

  “皇上！”高晞月扑到榻边，染着蔻丹的指尖直指向如懿，泪水涟涟却字字诛心，“太医说您龙体骤衰，您往日身体健康，一定是乌拉那拉氏对您心怀怨怼，在宫中断发诅咒，这才害得您一病至此！臣妾是恨不得喝其血，吃其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