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阿箬（39）

  惢心都认同了，江与彬自然不会反对。

  阿箬见江与彬神色似有松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只要松动了就好，松动就能为她所用。

  于是阿箬的面上愈发恳切：“江太医，您这不正要去给海常在请平安脉吗？

  翊坤宫与海常在的居所相隔不远，依我看，不如将阿箬送去翊坤宫休养。惢心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翊坤宫！”

  “对，翊坤宫。惢心进冷宫，属于私进冷宫，一未得主子明令，二未经内务府记档，说到底，她的宫籍名帖，可都还清清楚楚地留在翊坤宫的册子上呢。如今乌拉那拉氏出事情，除了去翊坤宫，还能去哪里呢？

  难道去咸福宫那里，跟着海兰受慧贵妃的气。”

  江与彬原本还有点不情愿，可是听着阿箬这番话，心开始动摇了。

  说实话，冷宫这里惢心必然不能居住了，若是如懿无碍，惢心在冷宫里便在冷宫里，注意力都在如懿身上，也没人关注惢心的违背宫规。

  而现在如懿断发，惢心是如懿的宫女，若是如懿出事必然要牵连惢心，惢心能落脚的地方也只剩下翊坤宫了。

  若是到咸福宫，慧妃一见到惢心，第一个就找惢心开刀。

  而且他了解过翊坤宫的令嫔，是个容得下人的，性子温厚宽和，从不轻易为难宫人。只是眼下惢心伤势未愈，他心头终究悬着一块石头。

  “江太医，眼下这光景，还犹豫什么，再继续下去，当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阿箬压着声儿急急道，“如今，皇上那头刚出了事，养心殿乱得像一锅滚粥，人人自危，这才暂且没顾上惢心。可等风波稍定，龙颜震怒之下，头一个要提审的必然是她！

  若简简单单的就这事情也就算了。

  如懿是后宫所有人的敌人，在这节骨眼上 乌拉那拉氏的敌人把惢心带走，要求惢心陷害乌拉那拉氏。

  你是知道的，这丫头看着柔顺，骨子里却是个死心眼的。她待乌拉那拉氏主仆情深，只怕剥皮抽筋也不会吐露半个对如懿不利的字。”

  阿箬的话音未落，江与彬的眼前已浮现惢心受刑的模样，铁链缠着瘦弱腕子，冷汗浸透鬓发，唇间咬出血痕却仍不肯开口。那情景，光是想想便叫人肝胆俱裂。

  “这宫墙里吃人的规矩，你比我更明白。”阿箬望着江太医瞬间苍白的脸色，声音里带着恐吓，“等到铁钳烙上皮肉的那一刻，就真的谁也救不了她了！

  为了惢心，现在还请江太医照顾好惢心，将其送往翊坤宫，我还要去养心殿查看最新的情况。”

  阿箬这番话出口时，语气恳切，眉眼间盈满了对惢心的担忧，任谁看去都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好姐姐。

  她甚至向前微微倾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为惢心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动作轻柔，充满了怜惜。

  江与彬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惭愧与敬佩交织的复杂神色。他后退半步，极为郑重地对着阿箬一拱手，语气诚挚：

  “阿箬姑娘今日如此深明大义，不顾自身干系，一心保全他人，倒显得我等先前思虑过于狭隘肤浅了。姑娘放心，江某定不负所托，必亲自将惢心姑娘安然送至翊坤宫，妥善照料。”

  柳如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虽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心中却已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看着江与彬那副全然信服、甚至带着几分感动的模样，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成了，第一个。这步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那便有劳江太医了。” 阿箬柔声回应，目光依旧焦着在惢心苍白的脸上，仿佛全然沉浸于姐妹情深的戏码之中，未曾分心他顾。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从御榻深处透出的、若有似无的药味与衰败气。

  渣龙吐完血后就突然昏迷了。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紧闭双眸，眼下的乌青深深凹陷，仿佛生命力正从那里悄然流逝。

  齐汝跪在脚踏前，花白的头颅几乎要垂到地上，额角渗出的冷汗，将他眼前的金砖洇湿了一小片。

  他刚刚为圣上请完脉，指尖那紊乱、时而急促如擂战鼓、时而沉细欲绝的脉象，让他心头一片冰凉。这脉象凶险异常，绝非善兆。

  “如何？”甄嬛焦急的询问。

  齐汝喉结滚动，将涌至嘴边的真实判断死死咽下，斟酌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发颤：“回皇上，太后，皇后……龙体乃因连日操劳，郁怒难舒，以致怒火攻心，邪气内陷。” 他顿了顿，感受到头顶那道虽已衰弱却依旧威严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此症……最是伤及心肺根本。”

  ”说人话，皇上什么时候能醒？”

  齐汝在甄嬛的目光下，只能实话实说。

  “回禀太后，若是老臣施针，片刻后便行。”

  “醒后，皇上情况会如何？”琅嬅追问。

  “若是不再受到刺激，顶多三月。”

  富察浪花眼前一黑，若不是有人扶着，直接跌倒在地。

  “皇上——！”

  齐汝的话一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划破了养心殿内压抑的沉寂。

  高晞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渣龙，此刻云鬓松垮，珠钗斜乱，那张原本明艳娇媚的脸庞，此刻已是泪水纵横，脂粉狼藉。

  她顾不上什么仪态规矩，径直扑倒在御榻前的金砖地上，纤纤玉指死死攥住明黄色的榻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皇上…您看看臣妾，您看看您自己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您怎么会龙体欠安至此啊！这要让臣妾怎么活。”

  明明刚刚还生龙活虎的皇上，怎么一下子就要死了。

  “皇上。”伴随着高晞月的哭声，悲切的哭声在殿内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绝望，她们的人生仿佛就要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