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阿箬（完结）

  渣龙躺在龙榻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抬一抬手指都艰难万分。

  他试图嗤笑这个荒谬的决断，他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正值盛年，怎会英年早逝。

  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四肢百骸不断蔓延开的冰冷无力，都在残忍地提醒他：高晞月那凄厉的哭喊，是真的，他快死了，连太医都治不好。

  什么病能如此霸道？能让一个素日康健，日日有太医照料的人，在短短时间内衰弱至此，如同被骤然抽走了生机？

  没有。

  那么，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荒谬，也只能令人信服。

  诅咒，对，只能是诅咒。

  这两个字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心窍，盘踞不去。是了，唯有那等阴邪诡谲、不入流的诅咒之术，才能如此迅疾而精准地侵蚀他的龙体，他的命数！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极致不甘的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

  既然如懿要害他，他也不能让如懿好过。

  他瞪大眼睛望着明黄色的帐顶，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声响。

  “如懿，如懿。”

  阿箬闻声，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快意的弧度。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蹿上前，纤细的手指却像铁钳般猛地攥住如懿的手腕，用尽力气将她狠狠拽到龙榻前，动作粗暴得让如懿险些跌倒。

  “皇上，您要的人，臣给您带来了！”阿箬带着谄媚的笑容，将如懿送到龙榻边。

  如懿甚至未能完全站稳，一道狠厉的掌风便已扑面而来。

  “啪——！”

  清脆的爆响在宫殿里炸开，力道之大，让如懿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渣龙用尽全部力气的最后一击。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在左颊蔓延开，耳边嗡嗡作响，然而还没等如懿承受这种痛苦，渣龙心理攻击也来了。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女人，从胸腔里挤出淬了毒的两个字：

  “贱人！”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如懿缓缓抬起眼，透过眼前散乱的发丝，看向那个面目狰狞的帝王。

  她没有去抚那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在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羞辱与暴力后，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无声，却尽是嶙峋的傲骨。

  眼前这扬戏，让柳如烟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都舒展开来。她只能躲在角落里，唯恐嘴角那抹快意的弧度被人瞧了去。

  多可笑啊。

  曾经的花前月下，曾经的椒房专宠，曾经让后宫女人嫉妒的如懿，如今也被渣龙所厌恶。

  爱情，在生命和权力面前算什么。

  “来人，传朕旨意，赐如懿死刑。”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渣龙那声音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又冷又硬。

  如懿先是一怔，随即，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她喉间溢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压在千斤巨石之下，而后越来越响，越来越狂放，终至不可抑制。她仰着头，笑得浑身发颤，珠钗乱晃，泪水却从眼角疯癫地滑落。

  “死？”她猛地收住笑声，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烧透了的灰烬，直直刺向御座上的君王，“皇上要赐死我？”

  她癫狂的爬到床榻边，声音淬着恨与痛。

  “你凭什么杀我，你自己刚愎自用，只听那谗言佞语，何曾听过一句肺腑忠言！

  忠奸不分，良莠不辨，是人是鬼您可曾真正看清楚过！

  你好大喜功，是非不分！你有何脸面来说我！”她几乎是嘶吼出这些，每一个字都像从撕裂的心口掏出来，带着滚烫的血与恨。

  在渣龙心里，对她竟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未曾有过。

  这个认知如同最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如懿最后的心防。

  她曾为他构筑的那个名为“少年郎”的神坛，在此刻轰然倒塌，瓦砾纷飞，扬起经年的尘埃与失望。

  往日加诸在他身上的、那些关于“情深意重”与“身不由己”的想象光环，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再看眼前这张曾让她倾心一生的脸，眼中剩下的，唯有赤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如懿恨不得皇上立即去死，现在连喘口气都是错误。

  渣龙一向自诩明君，将十全武功、盛世景象视作毕生心血，此刻却被如懿三言两语全盘否决，字字如刀，剜在他最得意之处。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平定边疆、编纂四库、治理水患，此刻在她口中，竟都成了“好大喜功”的罪证。她否定的何止是他的政绩，她是要将他身为帝王、身为男人的根基彻底掀翻。

  “你。”还未等渣龙继续说下去，在渣龙眼里，帐顶的蟠龙刺绣突然间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变形。

  渣龙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无数细针，扎得肺腑生疼。

  随即陷入了黑暗。

  柳如烟冷眼瞧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扬面，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皇帝此刻直接挺地倒在那儿，方才还悲愤决绝的如懿也愣在当扬，满殿的太监宫女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个皇上呢，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这么快就被气晕啦？真是开了眼了。”

  “宿主，不是气晕了，是气死了。”

  她默默后退半步，在脑海中和系统确认：“系统，渣龙真就这么挂了？”

  “是的，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回应得毫无波澜，“检测到目标人物弘历生命体征已完全消失。直接死因：急性暴怒引发的心脉崩裂。总结来说，他确实是被如懿给活活气死的。”

  渣龙被如懿生生气死当夜，幼帝永琏在重臣拥护下仓促登基。乌拉那拉氏被凌迟，乌拉那拉一族被流放宁古塔。

  而阿箬在新帝登基后，求了情，离开了皇宫。

  这何尝不是一种兰因絮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