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阿箬（38）

  可惢心也不得不承认，当初阿箬构陷娘娘时，的确未曾亲手将她推入这冷宫深渊。

  如今她在冷宫，是她自愿进来的。

  这就是惢心愚忠之下的一点好处：她至少从不指白为黑，不说违心的瞎话。

  “我入冷宫，确实不是阿箬姐姐将我关进冷宫的。是我自己要来冷宫的。”

  见惢心如她所料说出那番话，柳如烟立即将声音提的老高“江太医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声音尖锐而刻薄，显得格外刺耳。她眼圈一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怼完江与彬，阿箬就开始准备怼惢心了：“哎呦，我的傻妹妹啊！”她几乎想用手指戳一戳惢心的额头，“你呀，是被那如懿灌了迷魂汤，糊弄到这儿来的！

  她自身都难保了，还能顾得上你？不过是拉你做个垫背的，让她过得舒服点罢了！”

  “不。”

  惢心直接摇头，打断了阿箬的话。纵然她知道阿箬此刻或许有几分是为了她好，但这份“好”里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声音温和却斩钉截铁：

  “娘娘绝对不会害我。”

  “不害你，那你为什么那么瘦。

  我花了钱打算了人，才好不容易送进去几碗猪油饭。

  看来你一口都没吃上，都入了那位的肚子吧！”说出这副话，柳如烟一点都不心慌。

  只要努力打听，一定会发现那饭是她让人送的，那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主子说，是皇上送给她的。”

  蠢，愚不可及！柳如烟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显。她已懒得再与这被忠义糊住了心窍的丫头多费唇舌。

  有些路，非得撞了南墙才知回头，有些人，非得见了棺材才落泪。再说她也不是接了她的任务来的，只是做坏人做多了，见到个如此忠心的，不免有了几分怜悯。

  可惜啊，惢心不需要。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惢心，直接落在一直沉默立于门侧的江与彬身上，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恳切。

  “江大人，”她轻移莲步上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无奈，“您也瞧见了，我这个惢心妹妹啊，心眼太实，如今心里头就只装得下一个乌拉那拉氏了，旁人的话，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用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眼角余光却敏锐地观察着江与彬的神色。

  “按理说，主子们的事儿，咱们做奴才的不该多嘴。可如今这形势，即便皇上宽恕，但乌拉那拉氏必然获罪倒台，树倒猢狲散，我是真怕那些恶意，一个不顺，会牵连到我这死心眼的妹妹身上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担忧”，每一个字却都像软钉子，试图楔入江与彬的心防。

  “江太医，您常在宫中行走，消息灵通，可得帮忙看顾着些，万一有什么风声，也好让她……早做个打算不是？”这句话明着让江与彬注意，暗地里，实际是提醒他，必要的时候可以解决渣龙。

  江与彬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柳如烟过于殷切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阿箬姑娘多虑了。”江与彬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丝毫波澜，“太医院只管尽心侍奉主子们的安康，朝堂之事，从不敢过问。”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他不相信阿箬，一个字都不信。即便她此刻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惢心着想，但那双曾经背主求荣的眼睛里，早已失去了让人信任的根基。她此刻的“关心”，比毒药更需警惕。

  阿箬将他这份不动声色的拒绝看得分明。

  一下子便死批了脸皮，她脸上的忧色瞬间褪去，像是撕下了一层伪装，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嘲讽和了然的冷笑。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威胁：

  “江太医果然是谨守本分，只医身，不医心，更不管……身边人的死活。”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江与彬的脸，试图捕捉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松动，“是吗？那我希望……到时候，江太医可千万不要后悔。”

  江与彬整理药箱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眼，目光清正，坦然地迎向阿箬逼视的眼神，语气依旧平静充满坚定：

  “江某行事，但凭医者本心与宫中法度，从不知‘后悔’二字如何写。阿箬姑娘，若无他事，江某还要去给海常在请脉，告辞。”

  江与彬不提到海兰还好，一提到海兰，柳如烟就准备顺道将其也解决了“江大人，我成为女官第一日，就拟了份名单呈给皇后娘娘，让其早日出宫。

  那上面都是些未满二十五岁、但可求情放出宫的宫女。

  我特意将惢心的名字写在最前头，恳求皇后娘娘开恩，准她们早日与家人团聚。”

  说到这里，她刻意停顿，观察着江与彬的反应。见他脚步虽未停，但明显放缓了速度，便知这话起了作用。

  “惢心确实在名单上，白纸黑字，皇后娘娘也亲自朱批准了。”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奇怪的是，别人都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出宫去了，唯独惢心——她非但没走成，反而……”

  阿箬适时地收住话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冷宫的破败陈设，留下无尽的暗示。

  “江太医您说，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心办了坏事不成？”

  她这番话看似自责，实则字字诛心，既标榜了自己对惢心的特殊“照顾”，又将惢心入冷宫的原因引向更深的阴谋。

  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既要打动江与彬，更要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江与彬的背影在门前顿了顿。他依然没有回头，但握着药箱的手，指节已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