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阿箬（37）

  嘴里只能喊着：“你，疯了！”

  怎么有人敢割发。

  琅嬅等的人的脸色也不好，满族断发，非夫死，便是国丧。这是刻在每一个八旗子弟骨血里的铁律。

  在她管理的后宫里，有妃嫔割发，这便等于在说，她富察琅嬅管理不好后宫，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凝滞了。

  纵然她记恨如懿多年，恨如懿轻而易举就分走了皇帝的恩宠，恨她乌拉那拉氏是皇上自己选的妻子，恨如懿用当初选秀的事情一直压着自己这个皇后头顶。

  可即便她如此记恨，也不想如懿做出这等大逆不道、无异于诅咒君王和江山社稷的事情！

  “乌拉那拉氏……”琅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痛心与惊惧交织，化作一声低斥：“你真是糊涂啊！”

  发丝已断，琅嬅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如懿没有看向声色俱厉的皇后，也没有看向浑身僵直的帝王。

  她的世界仿佛已缩成掌心那一缕残存的青丝。

  指尖轻抚过发丝的断裂处，触感粗糙而陌生，仿佛在触摸她逝去的爱情。

  “青樱红荔”的青梅竹马之情，都在指尖化作齑粉。

  如懿抬头，“对啊，我疯了，我是疯了。”

  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若是没疯，就不会相信皇上能救我。”

  她恨眼前这个她曾唤过无数次“皇上”的男人。

  恨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性地闭上了嘴。

  “如懿，你。”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皇帝的齿缝间碾磨出来的。

  爱的人对他的背刺，反而让他更加痛苦。他恨如懿不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恨她的不理解。

  渣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惯看风云、执掌生死的眼睛，此刻死死盯在如懿身上，里面翻涌着惊怒、震骇，以及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亲手捅穿心窝的剧痛。

  他想质问，想斥责这断发狂悖，诅咒君父，形同谋逆！可所有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头，竟让他一时失语。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艳红刺目，猛地溅上他明黄的龙袍前襟，也溅上如懿的衣角，如同雪地上绽开的残梅。

  “皇上！”宫人惊恐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淹没了寂静。

  柳如烟看着这扬闹剧，她的计划成功了。

  眼前的混乱像一扬无声的潮水，裹挟着每个人。侍卫、太监、宫女，所有人的脸都在晃动，惊惶失措。

  明黄的御辇被急促地抬起来，向着养心殿的方向涌去，那抹颜色在纷乱的人影缝隙里时隐时现。

  众人的喊着太医，太医。

  而现扬唯一的太医没有主动出来，他就静静站在一旁，守护着惢心。

  在他眼里，什么皇上都比不得惢心重要。

  人都走了，冷宫就剩下惢心，江与彬和阿箬三人。

  此时不表演，更待何时。

  “惢心，我苦命的妹妹，真是可怜啊！怎么瘦成这鬼样子。

  我一直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你怎么就是那么傻呢！跟着那如懿可是要丢命的。”柳如烟未语泪先流，一把攥住惢心冰凉的手，声音里浸满了痛惜。

  惢心想要挣脱，可一个骨瘦如柴，一个身强力壮怎么比得过。

  与此同时柳如烟察觉到江与彬开始看向她，哭得更加卖力了：“当初姐姐千叮万嘱，让你离那如懿远些，你偏不听！

  你可知道，当初为了不让你进冷宫，我背后为你打点了多少，求了多少人情，才好不容易让你避开这冷宫的劫数。

  结果你还主动羊入虎口，你的脑子是怎么做的。”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惢心着想，根本看不出当初的咄咄逼人。

  “阿箬姑娘，”江与彬喊阿箬的声音格外冷硬，“当初不是你一手设计，陷害惢心过来的吗？”

  阿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悲伤顷刻换作了被冒犯的激动。

  她右手举至耳侧，作势便要发起毒誓：“天地良心！江太医，你这话可是要诛心啊！”

  她眼波流转，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讥诮，“我与乌拉那拉·如懿的仇怨，那是我同她之间的事，与惢心那丫头有什么相干？我从来都没有想要把惢心带入冷宫。”

  怕江与彬不相信，阿箬还提起了旧事。

  “那天，乌拉那拉氏被贬以后，我立即就回了翊坤宫。

  当时就看见如懿想要带惢心到冷宫。

  且不说冷宫是个什么样子，就如懿那一定要别人去受苦，自己绝不受半分委屈的人，惢心和如懿一起哪有好日子过。

  不信你问问惢心，当日是不是我让人将如懿关进去的。

  若是我想要害惢心，我那日就一起扔了。

  再说您也是在宫里当差久了的人，难道不懂规矩？

  乌拉那拉氏如今就是个庶人！宫里什么位份的主子配什么份例的宫女，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一个罪妇，哪里还有资格使唤宫女伺候？”

  阿箬的话调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占据理法高地的得意与咄咄逼人：“惢心她又不是乌拉那拉氏的陪嫁，按宫里的铁律，主子既已失势，她合该被退回内务府另行分配才是正理。”

  说到此处，阿箬话音一顿，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飘向那扇紧闭的、透着霉味的殿门，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带着刻意的不解与撇清：

  “可这也不知是怎么了，我千防万防，惢心妹妹她竟像是丢了魂儿似的，自己非要撞进这冷宫里来。这……难不成也能怪到我头上？”

  见江与彬沉默，阿箬直接问惢心：“惢心妹妹，你老是告诉他，是我让你进冷宫的吗？”

  阿箬见江与彬沉默不语，那双上挑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与不耐。

  她转而直接面向惢心，嘴角扯出一抹看似亲昵，声音拔高了些，确保周遭有心之人都能听见，有心之人就是江与彬。

  “惢心妹妹，你倒是告诉江太医，是不是我让你进冷宫的？”